出列,笏板几乎握不稳,他无力对皇帝发难,只能将矛头对准左都御史。
“林润!尔这黄口竖子安知天家事!太祖封建诸王以屏藩帝室,龙子凤孙岂与黔首同列!”宗人令突然剧烈咳嗽,一张老脸憋得通红。
他以笏指林润怒斥:“说什么禄米八百万石?各府宗室丁口繁茂,陛下仁德广被,方使天潢贵胄免于饥寒!尔竟敢妄议削藩!”
宗人令突然朝御座叩首:“陛下!此獠分明要动摇太祖成法,离间天家骨肉啊!”
他老泪纵横捶地道,“老臣侍奉三朝,眼见亲王们岁末连貂裘都典当了换米……如今竟要被说成富可敌国!”他猛地抬头瞪视林润:“尔这般构陷宗亲,莫非是想学汉之晁错,酿七国之祸乎!”
万历帝嘴角噙着似笑非笑的弧度:“老宗令这话说的……朕倒要问问,难道户部的账都错了么?老宗令既说亲王典当貂裘,那便请诸位王叔开府库自证!我让锦衣卫好好去查。”
宗人令当即冷汗涔涔,再不敢言。
万历帝示意张宏近前传旨:“几位亲王违逆祖训,虽不至除国,着闭门思过。”声音陡然转冷,“其王府爵产充公,务必…细细清点。”
惊雷滚过奉天殿顶,秋雨骤降。百官俯伏在地,高呼圣明天子,特别是户部、光禄寺、太仆寺的官僚都松了一口气,暂时不用担心皇帝中旨,向他们要钱了。
众臣慑于林润刚正不阿的威名,退朝时都不觉绷直了身子。
子夜开封周王府邸,琉璃灯仍映着舞女飘飞的彩袖。乐师手指还按在笙孔上,锦衣卫的绣春刀已挑破了帷幔。
“圣旨到!”传旨太监的尖嗓刺破了太平景象,周王听了几句脸色骤变,醉醺醺扯开蟒袍,疾呼:“本王要见皇上!定是张居正那老匹夫……”
传旨太监道:“王爷可别错怪了好人,弹劾您的是都察院,下旨抄家的是皇上,张阁老还在家丁忧呢。”
话音刚落,锦衣卫校尉已经抬出三十口包铁木箱。当第一箱田契曝光在琉璃灯下时,周王踉跄着滚跌在地。
“冤枉!这都是祖产……”周王的嘶吼声,在第二箱盐引票证倾覆时,即刻变了调。第三箱揭开时,更是一声儿也不支了。整整一箱子隐占军屯的秘账,还有什么可狡辩的。
几个藩王就这样从愤怒喊冤,到哭嚎祖宗,最后无能哀泣,心里恨透了贪财聚敛,不讲情面的万历帝。本是同根生,相煎何太急!
紫禁城内选秀进入了最后关卡,尚仪局女官们,捧着青缎名册疾行于宫道。奉天殿前早已净水泼洗过几次了,锦帷重重,掩映着丹陛上两尊紫檀鸾凤宝座。
左侧仁圣太后陈氏,穿朱红绣凤穿牡丹大衫,右侧慈圣太后李氏,着玄青织金翟鸟纻丝服,十六名掌事宫女垂首侍立,托盘内玉如意、金钏,映着初升朝阳流转华光。
“宣终选淑女入觐!”司礼监大珰司南玉磬般的声音,穿透三重宫门。
十二名身着统一天青色无纹缎裙的少女,自月华门逶迤而入。
这些从京师及北直隶,四百五十余名闺秀中,遴选出的佼佼者,此刻皆未施粉黛,发绾圆髻,等待着两宫太后的审阅。
李太后指尖掠过名册上标注的八字:“王姓女上前。”
但见队列中段一名少女应声出列,行动时裙裾纹丝未动,履下竟不闻足音。
陈太后温声启唇:“籍贯年岁?”
“大兴县民女王氏,虚度十四春秋。”声如昆山玉碎,恰够御前听清又不显怯懦。
考校一直持续至金乌西坠时分,司南捧来红木戗金匣。李太后亲自取出一对赤金鸳鸯钏:“刘氏杨氏赐钏,封妃。”
陈太后转而将羊脂玉如意递向王氏:“中宫之位已定,明日移居坤宁东暖阁习礼。”
暮鼓声中,落选淑女们循例领赏出宫。但是因为世宗、穆宗都简出过宫女。这些落选的女子,只有一部分遣返回乡,另一些条件较为出色者,则留宫成为宫女,补充宫中使役不足的缺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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