忆起那晚在千竹堂喝热粥时,霍霆与老夫人提及“都察院”、“言官”等只言片语。
而她印象中,沈父之前就在都察院任职。
再联想霍霆请来戏班子表演“孔融让梨”的旧事,霍华羽与霍千羽在药田争执时,沈青禾也有掺和。
莫非……
华姝随即摇头,否决这一猜测。
应是她想多了。
霍霆虽大权在握,但为人忠正不阿,景行行止,怎会为这等儿女情长小事而以权谋私?
虽如此想,可她望向佛堂门前那一尊燃烧平安帖的香炉,不免一步三回头。
旺盛的香火中,仿佛映照出一张征战厮杀的刚逸脸庞。
他是为了天下万民,不惜连年深陷战火,濒临而立之年,尚未娶妻。
华姝搓搓手指,还是找个借口,单独折返。
她想,这一刻自己只是个普通百姓,为大昭战神在未来的战场上祈求一道平安,也是为自己和大昭万民祈求一道平安。
濯缨抱剑潜伏暗处,看着她去而复返,不明所以。
直到她边写平安帖,边小声念叨:“佛祖在上,信女华姝诚心请愿,愿镇南王爷霍霆,早日恢复康健,早日娶妻成家……”
濯缨面无表情地想,王爷命他上报华姑娘之事。
那这祈福之语,要不要汇报?
说了应该也没关系,毕竟都是祝福之语。
结果,又听见:“也希望他,早日放下我们的关系。”
濯缨:?
天黑后,霍霆主仆低调上山,安置在霍家女眷的隔壁禅院。
这会,华姝已熄灯歇下。濯缨听到隔壁“咕咕”的暗号,翻墙一跳而下。
霍霆换好夜行衣,“位置可打探清楚?”
“回王爷,圆妙的禅院在寺院最东边,由四个沙弥伺候。”濯缨道:“其中三人略通医术,一人看着身形是个练家子。”
霍霆戴上黑色面巾,“随本王去瞧瞧。”
去瞧瞧是那沙弥恰巧会武,还是圆妙大师亏心事做尽、有意提防会遭人灭口。
是夜,星光稀疏,整个大地似乎都沉睡过去。三道黑影,无声跃上东南角的禅院屋顶。
主屋和东厢房皆已睡下,西厢房会武的沙弥还在打坐守夜,门前两盏灯笼风中摇摆。
经霍霆示意,长缨轻手轻脚飞过去,先后将迷香从瓦片渗进西、东厢房和主屋。
如今掌握的线索有限,他们还不宜打草惊蛇。
须臾后,由濯缨望风,霍霆两人闪身进入主屋,确定圆妙大师在床上睡得昏沉,开始查找线索。
查找半晌,并不见为非作歹的密信。
但霍霆有意外收获。
他略略阅览一本摊在香案上的医书,瞧着熟悉的笔迹,凤眼微眯——
这医书,乃华姝之父亲手所写!
虽已有数年阴阳两隔,但华兄长的笔迹,他不会认错。
霍霆皱眉,华兄长的医书怎会在圆妙大师的手上?
当年这两人也曾是故交,许是友人间的赠与。为谨慎行事,霍霆翻看了其他医书。
不看不知道,十几本摊开的医书中,一半都出自华姝父亲之手!
长缨从香案上捡起两张刚写完的药方,震惊了,全是照搬的那医书。
他呈递给霍霆,悄声:“这圆妙不会是个半吊子吧,这些年就靠着华太医的医书,到处坑蒙拐骗?”
若真是神医,至于每日将所有医书都摊开来,反复翻看吗?
瞧着床上之人,霍霆凤眼微眯。
常年外出云游,原来不是在躲避仇杀,而是怕看诊太多会露馅。
莫非就为着几本医书,他就不惜背叛故交,甚至累及华家满门性命?
“王爷,您要不要将这医书拿与华姑娘?”长缨心道,没准华姑娘一高兴,就跟您和好了呀。
霍霆一记冷眼射来。
长缨顿时赔笑:“不可打草惊蛇,不可……”
“谁!”
突然,屋外传来濯缨一声低喝。
霍霆两人闻讯赶出去,只见僻静的小院内,一群黑衣人如鬼魅现身,手上尖刀冷芒森森。
他们迅速将主仆三人包围,刀光剑影,顿时划破夜空。
双方势均力敌,打得难分难舍。
忽然这时,霍霆只觉大腿旧伤处,传来钻心的蚀骨之痛,身形不由得踉跄一步,迟缓下来。
而不远处的树梢上,另一道欣长身影逆风而立,瞅准机会,拉满长弓。
他将箭头瞄准霍霆三人。
昏沉月光下,那双月亮眼看似露出一抹仁慈的微笑,倏地松开三根箭矢——
“刺啦!”
有一人躲闪不及,箭头闷声嵌入皮肉,血腥味霎时弥散开来。
夜半三更,华姝被头顶一连串的敲窗声惊醒,吓得猛然坐起。
“……长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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