邓怀竹推她一下:你主动一点。
你不是君子吗?
怎么了?邓怀竹没反应过来。
君子不立于危墙之下。
我也没在危墙之下吧?
你在危床之上!迟鲤压低声音又给她指指西屋紧闭着的门,我不想在这里。
谁跟你想那个了!邓怀竹恼羞成怒踹她一脚,暴力忽然升级,迟鲤的防御没升级,被一下踹到床沿,翻了个滚,砰一声把个漆黑的箱状物碰了下来。
邓怀竹记得那是个空神龛,虽然空了,也不知道曾经供奉过什么,赶紧开灯毕恭毕敬地给神龛道歉,合拢双手念叨着都是她不好,不要怪罪迟鲤。
迟鲤说:对着空的东西乱拜,容易引来不知道什么东西哦。
邓怀竹住口,只觉四周森森寒意,鸡皮疙瘩起了一身,狐疑地看迟鲤是开玩笑还是认真的,却看不出悲喜。
迟鲤默不作声地把神龛翻起来。
邓怀竹记得迟鲤对神明们并没有什么尊敬之情,神龛那里也没有放任何神明的塑像,只是为了收纳用,放了一面镜面向内的镜子,平时也用不着。
此时镜子被翻到正面朝上,倒映着邓怀竹一个人的脸。
只有邓怀竹一张脸,变得惨白。
冷静下来。镜子就是光的反射,对,对所以迟鲤和她在镜子这一头,当她看到镜子里的自己时,她应该能同时看见迟鲤,而不是迟鲤仿佛变得透明,只剩下压出褶皱的床单和凹陷下去的床垫。
是什么ai镜子恶作剧吗?邓怀竹下意识把镜子倒扣过去发笑,看看面前的迟鲤,认真地看她,似乎并未察觉到镜子里的异样。
刚刚是不是踢疼你了?我老打你,你怎么总是不喊疼?
我防御比较高,没事,而且你都是往肉多的地方踢,我相信你有分寸。迟鲤宽慰她,起身在柜子里寻了件枕巾盖在镜子上抱起,重新倒扣回神龛,双手合十,轻轻闭上眼睛。
这是邓怀竹第一次见迟鲤对神明保持礼节上的敬畏。
但神龛里,只有一面倒扣的镜子。
邓怀竹忽然福至心灵地明白了:喔,她在做梦,做一个可以控制意识的清醒梦,这种梦一般发生在大脑高度活跃的时候,小时候备考之前太紧张也很容易做这种梦。
于是她指着迟鲤比出个手枪手势:biubiu睡觉。
迟鲤就歪头倒下,倒了一半还起来扶一扶裤子垒成的枕头,盖上被子闭眼。
果然是梦。
妈妈
有一次,迟鲤很好奇地问邓怀竹的自拍为什么眼睛里总有一圈明亮的光,但她并没有戴美瞳。
迟鲤的镜子还是在学院的二手群里三块钱收的普通折叠镜,没有打光。
邓怀竹给她拧开自己的化妆灯,对着灯自拍,反光到眼底的就是灯的那一圈亮,迟鲤噢了一声,这才想起来任文思化妆时也是这样的镜子。
那你平时不是还给她朋友圈点赞,我以为你早就发现了呢?邓怀竹问。
没有放大细看过。迟鲤老实说。
合着她会放大细看邓怀竹的自拍。
邓怀竹就抬着下巴说:你再放大我也不会有瑕疵的,我p图技术是完美的。
我以为原图呢。
什么时候这么高情商了微p,微微一点点邓怀竹捏着小指比划她美颜的程度 ,比划得自己都觉得无耻了,还原美貌而已!
迟鲤也没反驳她,她就自己心虚,她老是为自己沉不住气而生气地更沉不住气。
很多理所应当的事情因为迟鲤不知道,她就加以解释,一旦开始解释,好像合情合理的正当性就被动摇。甚至还不是人家动摇她,她说点什么都动摇。
不管什么技能,就因为迟鲤不擅长,她的擅长就变得岌岌可危。同理还有拥有的东西,迟鲤没有而她有,她就在迟鲤面前很需要一番解释她拥有这些的合理性明明对方根本不需要她解释,她就自己举一反三地说一大堆。
她有时候也挺讨厌这一点,她总怀疑自己像个讨好型人格,要为自己的幸福又丰富的人生感到很抱歉。后来的某日她终于突发灵感明白了原来我只是个善良的小女孩,而迟鲤也根本没有敏感到需要她解释那么多。
邓怀竹对着新拍的迟鲤还原起了美貌,宿舍里安静很久,等她意识到过于安静抬起头时,直直撞上了镜子里迟鲤的目光。
迟鲤一直在看镜子里的她,大多数时候,邓怀竹会把迟鲤的神情概括为沉静,和她吵架时概括为嬉皮笑脸,但她想把刚刚的迟鲤概括为认真,仿佛她脸上写着今天上课的讲义。邓怀竹不讨厌这种认真的目光,但总觉得那目光沉甸甸的,像小时候生病睡着半梦半醒,分明没睁眼,却知道邓女士坐在床边注视着她一样。
被人喜欢绝不会一无所知,可她不敢确信那种喜欢的性质是什么。
有时候友情的浓度也会强烈到令人混淆,邓怀竹的判定标准里,迟鲤从没有越界表达过亲密的欲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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