咋办呢?
没娘的孩子最可怜了,她就是这样,她娘还活着的时候,家里再穷,她娘也会想方设法给她弄口吃的,也舍不得她干重活累活。
她娘死了,有了后妈,爹不再是她爹,是她后妈的男人,家也不再是家,她被换了笔钱就从那个家里被撵了出去。
所以袁秀珍压根没想过跑,她跑了,她的儿子就会变成她。
虽然聪聪是个男娃,不会被嫁出去换彩礼,可要是遇到个苛刻的后妈,一辈子都得留在家里干苦力,给后妈的孩子当牛做马,她娘家村就有那样的可怜人。
但袁秀珍也没想到,人的坏是没有底线的,她容忍了丈夫的酗酒、家暴,他就越发不把她当回事,轻易地为了一点酒钱,为了一句醉时的赌约,把她卖了出去。
她被卖的那个村子,穷得超乎袁秀珍想象。
她是村里长大的姑娘,小时候也饿过肚子,每天都在做大量体力活,但好歹村子通了电通了自来水,去镇上去县城都方便,她见过城市的模样。
但那个村子,太穷了,翻了一座又一座的山,她都怀疑人贩子是不是要把她弄到山里埋了,才看到那个藏在山里的小村庄。
穷得没衣服穿,穷得吃不饱肚子,这么穷得人家,还能攒出钱来买媳妇儿,那真是掏空了家底,更是穷得底掉。
在那个村里的日子,袁秀珍不愿意回想,尤其是刚被拐那几年,噩梦一样的经历。
她不是没想过逃跑,一开始一直被关着,后来好不容易被放出去了,她想跑,还没出村子,就被村里人发现了,抓着她不让走,然后叫来了买她的那家人。
袁秀珍被打得爬不起身的时候,想起她在河溪村,有一回她男人打她,让村长撞见了,村长从地上捡了根树枝,把她男人抽得抱头乱窜。
后来她男人有段时间不敢打她,喝了酒犯了老毛病,也不敢在外头打她。
她想起村里有年轻人不学好,偷摸赌钱不算还想搞小赌场,前脚刚搭了个棚子,后脚村长就带人去把棚子掀了,还要扭送这些人去公安局。
当时袁秀珍就想过,幸好没成,不然别人她不知道,她男人真有可能去赌。
她想起她逃跑的时候,她被这个村里的人抓着,赶回来的买家父子暴怒地把她打倒在地,她躺在地上,血顺着脸往下流,她看到了这个村的村长,抽着旱烟,冷漠地看着她,像在看一个物件。
不一样,一点儿都不一样了。
袁秀珍领着儿子去老村长家,看到已经退休的老村长,一下子就跪下了。
幸好,幸好她儿子是出生在河溪村,如果是在别的地方,一个傻孩子,饿死病死,甚至掉进河里淹死,都有可能。
袁秀珍带着儿子,一家一家,走遍了村里的每一家。
她一遍一遍地道谢,鞠躬,一点儿也不觉得丢人,她的傻儿子喊得出每一个村人,吃过他们给的饭,喝过他们给的水,再多的感谢也不为过。
到乔宁家时,已经临近中午了。
袁秀珍走到门口就要给乔宁下跪,被陶大姨一把拉起来:“聪聪妈,你可千万别这样,他小孩儿家家的,哪能让长辈跪他。”
乔宁也吓了一跳,赶紧点头,又喊王聪进来吃东西。
王聪憨笑着去拉他妈:“妈,妈,闹闹家的,好吃。”
袁秀珍眼眶还是红的,她满眼感激,村里人照看她儿子没让他饿死,乔宁却是想法儿给她儿子安身立命的本事。
都是她家的大恩人!
陶大姨拉着袁秀珍往院子里走,乔宁这才发现,她一条腿有点跛,走路不是很顺畅。
乔宁垂了垂眼,以前没听说过王聪妈妈的腿脚有问题。
袁秀珍领着儿子挨家挨户上门道谢,也有很多村人热情地请他们进屋坐坐,袁秀珍大都拒绝了。
像这种情况,她上门应该带着礼的,空着手上门已经很不好意思了,怎么能再让人家招待他们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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