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落,他已利落起身,似生怕江宛反悔般指着院子的蚕茧,匆匆吩咐道:“要茧子的,去你们村长那儿排队。要多少的茧子交多少的银子,别误了时辰。”
江宛还未深思,便被蒋书办三言两语拍板定下。
她眼珠一转,顺势接下。
有两座山握在手里,总归也不是个坏事。
种桑、栽果、养菜,皆可细细筹谋。好歹弄起来了,也是一个稳定的进项……
看着那些白花花的蚕茧被装走,此次事件的唯一受害者李绣娘,气得脸都白了。
她晓得监镇露面决定的事,就不是她和江宛这两个小商户能左右得了的,只好把满腔憋屈,全数撒在一旁看戏的陈账房身上。
直到陈账房在赵捕头掩护下,匆匆退场,这才接过吴巧端来的水,一仰脖,灌了个底朝天。
“江宛,这事就这么算了吗?”放下碗,她的声音有些低落。
闻言,江宛握住她的手,用力捏了捏,语气坚定,“别怕。过几天我要去商船送货,到时候多打听打听,一定能寻到更多蚕茧的。”
吴巧在旁陪着,不敢抬头。
看出了她的内疚,江宛只是轻轻一笑,又握上了她的手腕,“你也别担心,如果家里过得糟心的话,你不妨来镇子上帮我 。”
“帮你?”吴巧怔怔抬头,“可我不会拨算盘,也不懂账目,甚至连大字都不认识几个。”
江宛眨眨眼,将她手里那支火折子慢慢抽了出来,“不用会这些,就做拿手的就行。”
“养蚕?”
吴巧下意识转头,望了一眼正在排队登记、购买蚕茧的村民,又默默地低下头,“江娘子,多谢你的好意了。他们不会愿意让我把村子里的桑叶背出去的。”
“不让背,那便再种就行。”江宛晃了晃她的胳膊,嗓音轻快,“你得打起精神,事情过了就过了,往后路还长,过好自己便是。”
“嗯。”吴巧闷闷的应了一声,垂着脸,不知道在想什么。
何家那一摊子烂事,不是三言两语就能理清的。江宛已经递出了橄榄枝,至于吴巧接不接,终究要看她自己。
江宛又安抚了两人几句,便与李绣娘一道,带着余下的茧子离去。
路上,她在心里盘算得很清楚。
卖蚕种比买茧子划算,可那也不过是一两回的生意,等桑蚕放开养后,还是要走上卖茧子的长路。
眼下虽折了一半的蚕茧,但换来了公凭、引子。
佃下两座山的压力确实大,可比起那唾手可得的钱财,未尝不能搏个大头……
天空,飘来几朵沉沉乌云,推着彼此,遮挡了大部分光亮。
秋风乍起,卷着枯叶,打着旋儿,吹起碎发迷了眼。
李绣娘小心翼翼地挑着那一担子蚕茧,加快了脚下的步伐。
“要下雨了,江宛你走快些……”
“哎!”
前脚刚进家门,后脚滂沱大雨便骤然而至。
江宛把铺门合上,将刚才在白云村发生的一切,从头至尾和家里人说了一遍。
话音落下,满屋寂静。
余氏坐在堂屋,手上缝制枕套的针顿住了,半晌没动。
周祥贵背着手,一脸凝重地来回踱步。
小禾搂着江小花坐在一旁,悄悄抬手,捂住了它“嗯嗯”叫唤的嘴。
沉寂良久,周祥贵终于说话了,“茶引、盐引,听着是好,可我们小门小户的,端得住这么大的碗?”
余氏放下手中针线,理了理膝上的筐子,“小宛既然应了,自然有她的道理。”
她嘴上说着宽慰的话,可眼底的忧虑却始终是藏不住的,“倒不如想想,怎么复荒那两座山。”
“哪两座啊?”小禾懵懂地看向江宛,“嫂子你想好了吗?”
江宛点点头,抬手,毫不犹豫地指向屋后,“就后山两座,离得近,还不大,价钱也便宜。”
三人面面相觑,一时无言。
周祥贵沉默了片刻,脚步一转,拿起墙上挂着的蓑衣斗笠,利索地往身上一披。
“决定好了就好,我去请人把后山清理一遍,趁现在天还没冷,赶紧撒点菜种子下去,冬天时令蔬菜不多,能赚点就少亏点。”
“那感情好!”余氏把针线筐一收,“上次给小宛收拾衣裳的时候,不是还掉出了好几包菜种子吗?我试试看能不能秧出来。”
说着,人已经起身往正屋里走了。
“爹……”江宛张张嘴,扭头一瞧,余氏又走了,“娘……”
她一时哑然,有些哭笑不得。
明明是自己揽下的担子,家里人倒比她接受得还快。
只剩小禾坐在一旁,睁着双无辜的大眼睛,水灵灵地望着她,“嫂子,我今天不能帮你,我还得和江小花一起,守着灶房的腊货呢!”
镇衙买扑的文书还没下来呢,周家就已经热火朝天地忙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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