宫宴
“殿下!奴婢总觉得还是不妥当。”万贞儿刹住脚步。
思索在三, 转身去寝殿里寻来巾帽局新送来的四团龙织金圆领袍与乌纱翼善冠。
覃勤忙不迭挡住万贞儿,懵然质问:“你不是说这件亲王衮服有问题, 不能穿?你想做甚?莫不是想让殿下穿这身衣衫赴宴?”
万贞儿蔫坏一笑:“就是因为这件御赐的衮服有问题,今日除夕宫宴才最适合穿上赴宴。”
这件用糯米纸搓捻成丝线缝制的衣衫,压根无法做大幅度的动作,若在缝线处沾些茶水,糯米线遇水则融,缝制好的衣衫顷刻间四分五裂。
巾帽局在沂王赴宴前两个时辰才将这件衣衫送来,摆明吃准她来不及清洗, 无法识破他们的诡计。
“万贞儿, 你葫芦里卖的什么迷药?”覃勤一头雾水。
“我思来想去,觉得殿下穿旧衫去除夕宫宴难免令人猜忌, 觉得殿下故意穿破衣烂衫控诉万岁爷苛待殿下。”
“倒不如穿戴整齐前往,到时候若御赐的衣衫在御前出差错, 也怪不到沂王殿下身上。”
“殿下, 您意下如何?”
“都听万姐姐的。”朱见深张开双臂,任凭万姐姐为他更衣。
于他而言, 不饿肚子, 让他身边的奴婢不忍饥挨饿才是他赴宴的目的, 至于体面, 不重要。
在那些讨厌的宫宴上,他能吃饱, 能让奴婢吃饱,还能带回来佳肴, 下一顿不会饿肚子。
至于穿什么?
自从他在冷宫里裸裎发疯之后,早就颜面扫地,他早就不在乎。
万贞儿边伺候沂王宽衣, 边细心叮嘱沂王该在宫宴何时悄悄扯破衮服。
覃勤越听越不对劲,从前沂王殿下端方雅正,哪里会行这般鬼祟上不得台面之事。
“万贞儿,殿下还小,你需教导殿下行止雅正,心存善念,而非教导沂王行此等后宅恶毒小妇的蝇营狗苟。”
万贞儿没好气白一眼覃勤:“何为善?何为恶?你一味教导殿下心存善念,却不教导殿下如何生存,才是大恶,紫禁城容不下好人,你该知道,我并非善类。”
“知其白,守其黑,为天下式,本性高洁,是非分明,却碍于浊世守持混黑,和光同尘,才是紫禁城内生存之道。”
“紫禁城里的人呐,对上当鹰犬,对下当虎豹,对同级当恶鬼,你告诉,谁善谁恶?”
万贞儿意味深长看向沂王。
说起狠人,她在未来的成化帝面前简直是大巫见小巫,善良得发邪。
成化帝朱见深在位期间,灾害频发,地震、水灾、旱灾、蝗灾层出不穷,内有起义流寇,外有强敌侵扰,形势与崇祯时期相差无几。
所有人都准备看这个从冷宫爬出来的性格内向,口吃严重的十七岁少年天子闹出笑话。
成化帝在位二十三年,有二十二年都在焦头烂额平定天下。
谁都不曾料到,这位垂衣拱手、一团和气,性子懦弱脾气温和的年轻帝王,并非守成之君,而是个铁血鹰派治世之君。
对内,他对大刀阔斧改革陈规旧制,平定瑶乱、苗乱,妥善安置流民,使他们能够安居乐业、完备漕运制度、给匠户以一定人身自由等。
对外北犁女真,用血淋淋的“捣其巢穴,绝其种类”的硬拳头,逼得建州女真差点灭族,一百多年不敢再侵犯边境,直至努尔哈赤时期才再度崛起。
成化帝狠到让满清写《明史》之时,都不敢把真相写进正史里,而是反复渲染成化帝宠信宦官,与年长十七岁的万贵妃的畸恋。
“嗯?”朱见深不知万姐姐为何忽然用如此复杂难懂的目光看他。
“殿下,奴婢伺候您去乾清宫赴宴。”万贞儿回过神,牵住沂王的手掌。
“覃勤,守好西内冷宫。”
临出门前,覃勤将万贞儿叫到一旁仔细叮嘱。
万贞儿从覃勤口中惊闻沂王已多年不曾参与除夕宫宴,登时瞠目结舌。
“出何事了?从前我离开清宁宫之前,孙太后还带沂王去乾清宫赴宴。”
“哎,别提了,每回殿下准备赴宴之时,总会莫名其妙头疼脑热,连续几回病倒之后,太后也就不再提让殿下赴宴一事。”
“不去也罢。”万贞儿叹息。
孙太后已是自身难保,才会用此等下策保全沂王,让沂王被边缘化,最好所有人都想不起沂王的存在,他才能平安苟活。
“反正从景泰元年端午宫宴开始,殿下就不曾参与任何宫宴,我很担心殿下不熟悉宫宴规矩,会惹陛下不高兴。”
“怕什么?既去又何必怕,既怕就别去,看好西内。”沂王不以为意,牵住万贞儿的手,淡然前往乾清宫赴宴。
依照规矩,大年三十这日,需互相拜年。
万贞儿牵紧沂王,往帝后处拜年。
身后季铎领着两个人高马大的锦衣卫以及一众陌生奴婢紧随其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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