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下旨,命文武百官在八月十八德王出居王府时,前往王府朝见德王,这可是大明开国从未有过的先例!
历来百官只能朝见天子或储君,天顺帝这荒唐举动,将太子的颜面置于何地?
历史上成化帝也是铁腕,他一忍再忍,直到继位后,为弱化与报复天顺帝的羞辱,专门下旨,让亲王出府后诏百官去朝见成为定制,以雪前耻,顺便打压德王,让德王出府后被百官朝见沦为惯例,再无任何殊荣可言。
不仅如此,天顺帝竟还下旨,令礼部尽快草拟恢复被宣宗废掉的胡皇后尊谥、修葺陵寝。
万贞儿杀心沸腾,真怕太子让她来乾清宫,将成为最错误的选择。
万贞儿想不通,为何天顺帝对太子如此残刻。
她忍不住想起天顺元年东宫的奴婢们俱是满眼喜色,卯足劲准备庆贺太子殿下复立之后的第一个生辰。
该死的天顺帝却以登基之初百废待兴,免去太子千秋贺宴!
当时还健在的孙太后气得浑身发抖,当即去乾清宫兴师问罪。
朝堂上更有数名礼部官员死谏,以不合礼法上疏反对,皇帝陛下才勉强让步,允许太子在文华殿接受百官朝贺千秋节。
万贞儿心口发酸,十岁的太子从冷宫凄苦归来,第一次过生辰,却需要年迈的太后与朝臣据理力争,才能勉强挽尊,何其可怜。
如今十七岁的太子被皇帝逼到江南为他春祭祈福,可天顺帝却还在恶心太子。
她开始相信野史里天顺七年,天顺帝的刘敬妃薨逝,荒诞的天顺帝让太子磕头祭奠,甚至是抬棺扶灵的鬼话是真的了
若当真如此,她定会忍不住毒死天顺帝。
万贞儿压下狂怒,到偏殿里打一盆冷水洗脸,才勉强压下狂暴的杀心。
本想去偷偷窥探段英与皇帝暗中说些什么,却无从下手。
大明天子遵循天子六寝制度,乾清宫内九间暖阁充满暗阁,迷宫似的在不同位置安放二十七张龙床。
皇帝陛下若在乾清宫内就寝,则每晚在二十七张龙床里任意选择一张就寝,同时另外二十六张龙床帷帐在皇帝起身之时,不准掀开。
即使是天子近侍,也无法事先知道皇帝今晚究竟身在何处,只有在皇帝召唤时,奴婢们才能循声而去,以此防止刺客弑君。
她压根就不知道段英在二十七个幔帐后的哪一处。
此时乾清宫寝殿内,黼帐低垂,段英正跪在御榻前伺候皇帝陛下服药。
天顺帝仰头一饮而尽,忽而蹙眉:“为何今日汤药与从前不同,微酸。”
段英垂首:“回陛下,酸才对,从前那些药,不对劲。”
天顺帝眸中惊愕一闪而逝:“是皇后与德王吧。”
段英垂首不语,算是默认:“不止。”
“哎,太子为何要去江南那困龙之地,为何就是不听话!”天顺帝唉声叹气。
“陛下,您该知道,在太子登基之前,江南势在必行,您该保重龙体,撑到太子平安归来。”
段英再拜:“陛下,您针对太子的谕令还不够凶残,还需再刻薄些,方能逼出紫禁城内外的虎狼,才能护殿下在江南平安。”
“毕竟,太祖皇爷已用惨痛教训证明,越是被器重的储君,越会短折而亡。”
天顺帝痛苦扶额:“罢了,他想做什么就去吧,反正都是捅破天的烂摊子,朕已无力回天。”
“大伴,你想做什么就去吧,即日起,你就是司礼监秉笔太监,提督东缉事厂。”
段英眉心跳了跳,郑重跪伏谢恩:“奴婢段英,叩谢皇帝陛下隆恩,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段英擢升为司礼监秉笔兼东厂提督的消息传开,万贞儿惊得坐立不安。
就怕段英被堡宗的糖衣炮弹洗脑,经不住富贵权势的诱惑,背叛太子殿下。
若段英只是司礼监秉笔随堂太监,万贞儿完全不必如此惊慌,秉笔随堂太监人数不止一个,有五六名。
可要命的是,只有秉笔随堂太监之首,权势最重的那位,才能以秉笔太监的身份掌管东厂。
大明废除丞相后,皇帝直面天下政务,根本忙不过来,于是形成从内阁票拟到皇帝批红的流程。
大臣奏章送到内阁,内阁大学士先看一遍,把处理意见用纸条写好,贴在奏章上,名曰票拟。
奏章经内阁票拟之后,才会送到皇帝手里,皇帝用朱笔在内阁的票拟意见上写准或不准,名曰批红。
批红授玺后的奏章,才能成为正式诏令生效,最终下发六部执行。
皇帝通过批红对票拟作出最终审批,牢牢把控社稷决策权。
但是皇帝日理万机,压根无法挨个亲自批阅奏疏,于是批红就交给心腹的太监。
司礼监秉笔太监就是专门负责代皇帝批红的奴婢,是社稷决策中不可或缺的一环,甚至能左右朝政。
皇帝信任的权阉秉笔太监,甚至能将内廷的权力延伸到外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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