疑云
“弟妹你倒是管管他, 本宫好歹是长姐,他倒好, 恨不能将本宫凌迟了。”
长公主硬着头皮打趣,绣帕掩唇柔柔地笑。
“长公主您说笑了,陛下君威谁敢拂逆,臣妾不敢。”万贞儿客套回话。
在外人面前,她与皇帝要齐心协力,不能丢了皇帝的面子与里子,关起殿门, 只有夫妻二人在, 才能处理家事。
重庆长公主朱淑元脸上笑容愈甚,这两年, 她这个长公主,竟被皇帝这个亲弟弟打压太狠, 大气都不敢喘, 只能蜷缩在南京,可皇帝似乎还不放心。
连她安插在南京六部的势力, 都已被铲除得干干净净, 她都快急死了。
没想到万贞儿也如此圆滑, 皇帝和万贞儿本质上一路人, 都极为很凉薄的人。
“朱见深,万贞儿, 你们简直是一丘之貉,都极为凉薄寡恩, 无论是谁摊上你们都不好过,你们二人眼里只有彼此才算人,对其他人都狼心狗肺的, 冷血得很,确实是绝配!”
周太后阴阳怪气的怒吼声传来。
朱见深沉默不语,方才撇下朝臣,匆忙从朝堂赶来,手中还攥着礼部奏疏。
将奏疏递给奴婢,朱见深腾出手,将贞儿被冷风拂乱的发丝挽到耳后。
“皇姐,那就有劳你为母后侍疾,朕与六弟诸多家事尚未理清。”
时移势易,天家无情,他与皇姐,再无法如幼时那样两小无猜,他与皇姐,二人如今只是互相猜忌防备的君臣。
在皇姐心中,张懋才是她心心念念的至亲至爱。
“你们且安心,清宁宫有皇姐亲自镇妖。”
朱淑元抿唇,犹豫一瞬:“真不能杀吗?我保证做得全无痕迹。”
朱见深顿步,姐弟二人对视,相顾无言,不约而同看向仁寿宫的方向。
比起糊里糊涂的母后,紫禁城里最大的威胁,在仁寿宫。
即便母后再不济,只要她还有一口气在,两宫太后必须并立,钱后绝无法独大。
朱淑元攥紧拳,咽下这口恶气。
此时崇王折返,阴沉沉端坐在廊下擦剑,时不时冷笑看向寝殿里鬼哭狼嚎的周怀芳。
“咳后日除夕家宴,还吃”长公主不敢说太大声。
“吃!”朱见深神色自若,牵着贞儿踏入旁人无法窥视的御轿内。
“呵”崇王阴阳怪气冷笑。
万贞儿垂首,不敢笑,着实无法想象,后日的除夕家宴有多热闹。
轿帘放下那一瞬,万贞儿错愕看皇帝无缝切换成平日里温柔眉眼,愣怔得半天说不出话来,只呆呆看着他的眉眼。
还是有些不确定,怕皇帝被夺舍了。
方才他神态冷厉,眉眼逼人,凌枝霜雪似的让人不寒而栗。
万贞儿将脸颊紧紧贴在皇帝心口,直到清晰听见他为她狂乱的心跳,才彻底松一口气。
“贞儿,是不是哪不舒服?哪里不舒服?”
朱见深早已勒令昭德殿一切事务必须第一时间禀报,无论他在做甚,在何时何地,昭德殿事务甚至排在八百里加急军务之前禀报。
“贞儿,想做什么尽管放手去做,万事有朕当靠山。”朱见深信誓旦旦,这一回成竹在胸。
如今他已将有限的精力强制剥离出一部分,聚焦在后宫之中,护她平安喜乐。
“朕从前只是乱了分寸,自以为是,用自己的方式待你,虽不知对不对,但朕会更努力,别气了姐姐”
始终得不到贞儿的回应,朱见深心急如焚,在她眼里,他并非帝王,只是她的夫君,只有贞儿懂他的孤独。
百官与百姓要的只是明君圣主,母后要的是乖顺的儿子,只有她,只是单纯需要朱见深。
他在自欺欺人,从头到尾,只有他需要贞儿,是他将她禁锢在身边。
她不想要他,她不要他了。
朱见深甚至胆小的不敢追问,怕她开口再说要离开他。
此时他忐忑松开怀抱,垂头丧气,万念俱灰之时,眉心一阵温热,贞儿竟主动在他眉心落下一吻。
“对不起”万贞儿愧疚道歉。
“濬郎,今后我会与你并肩作战,再不让你一个人孤零零锁在九重宫阙,我和孩子们会永远陪着你,我会与你死生厮伴,我会永远陪着你。”
“濬郎,我心悦你,永远永远。”
她欠他一句道歉,她习惯了孤军奋战,却忽略他的感受。
皇权之巅,向来都是孤家寡人,她这个枕边人,都忽略了皇帝的孤独,他太孤独了。
他到如今都还只在怪自己无用,保护不了她和孩子,可她却依旧不肯与他并肩作战,坦诚相待,生生将彼此隔成疏离的彼岸。
是她的错。
“濬郎,我总觉长公主来者不善。”万贞儿主动与皇帝提及长公主。
若换成从前,她定会权衡皇帝与长公主的姐弟情,再细细分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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