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贞儿!紫禁城里哪个”孙太后欲言又止,险些将嫔妃说出口。
“紫禁城里哪个心腹奴婢不擅厨艺,即日起,你跟着兴安学做菜。”
今后太子登基,这诡诈的奴婢,定会诱哄君王为她下厨!她必须将这荒唐的行径提前扼杀。
“太后娘娘饶命啊”
万贞儿欲哭无泪:“奴婢觉得账册的问题更大,还需多盘几日账目”
她宁愿碰那些烂账,也不想去烧菜。
“哀家不信,怎会有奴婢不会烧菜,你立即去做一道拿手菜来。”孙太后不死心。
以这奴婢蕙质兰心,怎会连烧菜都不会。
“是只不过先说好,太后尝过之后,不可降罪于奴婢”
万贞儿其实也有拿手好菜,她会做麻油拌鸡丝,甜口的,至少她自己觉得好吃,她煎蛋手艺也不错的。
炒菜不难,她自己有一套方法,屡试不爽。
起锅烧油,下菜翻炒,加盐加酱油加葱姜,没熟加水,太咸加水,太稠加水,太稀也加水,太腥加水,太酸加水,煮成汤就好了。
她就是懒,如果美食需要自己动手去做,就是酷刑,她更喜欢吃现成的。
在紫禁城里吃到美食,并非难事,干嘛自讨苦吃,亲自学厨?
她都已经是牛马了,还要再逼她当厨子,做梦!
她这辈子都不会用厨艺讨好任何人。
半个时辰之后。
“呕”
“呕”
正殿里传出此起彼伏的干呕声。
孙太后恶心的脸都发绿,甩手将那盘乱七八糟的鸡丝丢进痰盂里,多看一眼都恶心。
她这辈子就没吃过这比猪食还恶心的鸡丝,恶心的这辈子都不想再见到鸡了!
“呕这只鸡,死得还真是千古奇冤。”段英猛拍心口,才勉强缓过劲。
万贞儿咧嘴笑得憨厚老实,为避开当厨子的命运,她下足猛料,连自己都不知道在鸡丝里都加过什么佐料。
孙太后恶心的有气无力,挥一挥衣袖,让万贞儿滚。
离开正殿,万贞儿乖巧跟在段英身后。
“贞儿,你回去歇息吧,你不是休沐到上元节吗?明儿上元节,好好出去看花灯。”
“多谢段爷。”
被段英提醒,她才想起半个月的休沐只剩下明日了,她赶忙回去准备一番明日出宫的琐事。
段英目送万贞儿离去,负手惬意踱步,踏出清宁宫。
他哼着小曲,来到立于紫禁城内廷东侧的奉先殿,踏入奉先门之内,四周红墙高垣,自成一方肃穆天地。
奉先殿内,笾豆案、香帛案、祝案、尊案等祭器,早已依次陈列。
皇后率后宫诸嫔妃,每日进膳羞,如侍奉生者般。
每月朔望,奉先殿内都必须按规矩,将光禄寺供荐,太常寺奏闻的祭品,依时荐新,正月需供韭菜生菜、待四月再供樱桃青梅
凡国之大事,节序忌辰,奉先殿内皆有祭享。
明日上元节,皇帝陛下将亲临奉先殿内祭祖。
此刻荀葇正细心检查殿内金漆神龛、宝椅、楎椸,灯檠是否就位。
再逐一检查神牌是否都覆以锦被,置以绣枕。
一转身,忽而撞入一个久违的熟悉怀抱。
荀葇泪眼盈盈:“怎么才回来?信上不是说十日前,就该回紫禁城吗?”
段英眉眼温柔,从袖中取出一沓物件,双手捧到她面前。
在紫禁城里,荀葇是他段英的菜户,可他更想称她作妻子。
太祖皇爷对阉人与宫女之间苟且曾深恶痛绝,规定凡阉人娶妻者,处剥皮之刑,永乐朝以后,随着宦官地位上升,禁令才逐渐松弛。
正统十四年,他与怀恩不断恶斗,不慎遭怀恩陷害,得了时疫,若非他的妻子与天争命,段英,早就死了。
那年他被怀恩陷害的一无所有,散尽家财,才勉强保住命,他攒了大半年俸禄,托人从宫外带一支银簪,塞给她时,手都在抖:“你戴着,好看。”
他含泪起誓:“嫁我,段英一辈子对你好。”
他不舍得让她当对食。
对食敷衍至极,可以是宦官与宫女,也可以是两个宫女与两个宦官之间对食。
对食没有山盟海誓的盟誓,没有一辈子的承诺,只不过是互相慰藉,今天我帮你带个手炉,明天你给我留块点心。
紫禁城里的对食大多没有好结局。
可能今天还在一起说笑,明天被调去别的殿,各走各的路,热乎一会儿,就散了。
或者他死了,或者她死了。散也就散了,死也就死了,没人记得。
他不舍得委屈她半分,于是在宣德十年仲春,与她结发为夫妻,结为菜户。
他们终生相守,彼此拥有,若一方亡故,另一方为心爱之人设牌位祭祀,终身不再寻别人。
荀葇,是段英的妻。
情欲小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