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什么曲子?回头也教教我呗。”
秦琢也凑过去在她耳边说了句什么,周红叶便去掐秦琢的腰,声音压得又低又恼:“不许说了!”
秦式微望着这一幕,弯起唇角,偏过头去,正对上张应殊的目光,他替她把碗里凉了的羹换了一碗热的,又夹了一箸芙蓉豆腐搁在她碟子里。
她低声道:“你怎么不喝?”
“怕醉了没人替你挡酒。”
她笑了:“我的酒量还不需要别人替我挡酒。”
酒过数巡,卫飞白起身道:“我去让店家备些醒酒汤来。”
周红叶几乎是同一刻便站了起来:“我跟你一道去。”
秦式微望着两人一前一后出了院门,心里忽然浮起一层极淡极淡的隐忧。
秦琢已端着酒盏凑上来,不由分说地碰了一下她的杯沿,语气里带着几分酒意的醺然:“今日是你生辰,非要同你碰一杯!你同张大人——嗯——反正我看挺好。”
秦式微被她这番没头没尾的话逗得笑了,端起酒盏,同她碰了。
夜色已浓,外边的风比屋里更凉几分,月光被云层遮了大半,周红叶跟在卫飞白身后出了东篱院,沿着拢翠居的甬道往外走。
甬道尽头便是几处院子交接的拐角,能望见西院那边灯火通明,笑语声隔墙传来,隐约有几个人影在窗棂上晃来晃去。
“小卫将军。”周红叶忽然出声唤住了他。卫飞白停下脚步,转过身来,垂眼看着她。
周红叶站在灯笼下,两只手紧紧攥着帕子,指节泛白。
“我有话要同你说。”
卫飞白微微偏过头,示意她讲。
周红叶往四周望了一眼——甬道这边人来人往,不时有伙计端着食盒经过。她咬了咬唇,抬手指向通往池边那片僻静的小径:“那边人少,我们去那边说。”
卫飞白迟疑了一瞬,还是点了点头。
池边的石径被雪水濡得微湿,月光从云缝里漏下来,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细细长长。
周红叶站在池边一株老柳下,背对着那池水,深吸了一口气,然后抬起眼来望着卫飞白。
“卫将军,我家里要替我说亲了。是康家的一门远亲,也算我半个族兄。我见过那人一面,生得倒是端正,说话也温文有礼,没有什么不好。”
她停了一下,手指无意识地绞着帕子,“可我同他坐在一处,连话都说不到三句。他问我平日里读什么书,我说喜欢看游记,他便开始背《禹贡》,背到一半又觉得不妥,自己先红了脸。人是不坏,可我……”她抬起眼来,声音打着颤,却一字一字地问了出来,“你就没有什么想对我说的吗?”
卫飞白望着她,月光把她那张年轻而热切的面孔照得明明暗暗,她眼底那点小心翼翼的期盼让他想起了一个人。
他沉默了许久,“婚姻大事,当看周娘子自己的心意。你若不愿,我虽人微言轻,也可替你去同周大人说一说。”
周红叶的眼睫猛地颤了一下,她咬着唇,像是在积攒最后一点勇气,又问了一句:“那你呢?卫将军可有心上人?”
卫飞白望着她,月光落在他侧脸上,把那双本就柔和的眉眼衬得愈发清澈,他开口时声音放得极缓,“周娘子赤诚之心,我感念于心。只是末将一直将你当作妹妹看待。”
周红叶低下头去,过了好一会儿才开口,声音里带着几分强撑出来的玩笑意味:“不能当情妹妹吗?”
卫飞白忍不住咳了一声,随即偏过头去,唇角却怎么也压不住那一点无奈的弧度。
周红叶抬起头来便看见他在笑——极为真切放松,她一下子看呆了,心里又酸又甜地翻涌了好一阵,脑子一抽,脱口而出:“你该不会是暗恋式微吧?”
卫飞白猛地转过头来,那张向来沉稳的面孔上难得浮起一丝措手不及的僵硬。他很快便恢复了惯常的冷静,摇了摇头:“周娘子多想了。我与公主是知己挚友,并无男女之情。”
周红叶捕捉到他那一瞬间的僵硬,反而越发肯定了自己的猜测。她低下头去沉默了好一阵,然后长长地叹了口气,把冻得通红的手往袖子里缩了缩,语气里带着几分老气横秋的劝诫,又带着几分自嘲的轻松。
“算了,不管你有没有——我就是多嘴劝你一句。公主和张大人站在一处的时候,你瞧见过没有?张大人替公主夹菜,公主连看都不看便吃了,连忌口的姜丝都忘了挑。他们两个人之间,旁人是插不进去的。你可千万别去撬墙角。”
她抬起眼来望着他,又认真地补了一句,“而且我还挺喜欢看他们在一起的。像是看话本似的,翻到最后一页,就该是花好月圆。”
卫飞白张了张嘴,正想说些什么,忽然听见身后传来一阵不紧不慢的脚步声。一个年轻男子从院墙拐角处转了出来,身上穿一件宝蓝织金锦袍,披着上好狐氅,腰悬玉带,他生得倒不算难看,只是眉宇之间带着一股被权势惯出来的骄横之气,见了卫飞白便停下脚步,嘴角往上一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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