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屹又转向贺珩和苏泠。他看了他们好几秒,视线从贺珩的脸移到苏泠的脸,又从苏泠移回来。≈ot;你们——你们是不是更早。苏泠你六岁来贺珩家的时候,是不是就已经——≈ot;
苏泠的睫毛动了一下。他低头搅了搅自己碗里的麻酱,声音从碗沿上方传上来,平平的,但尾音里有一点点毛边的弧度:≈ot;那时候还没开窍。但大概从那时候起,他在我这就不一样。≈ot;
贺珩没有说话。但他放在桌下的手把苏泠的手握得更紧了一些,拇指在他手背上画了一个圈。
江屹看着他们。他看着温柚和林晚挨在一起的肩膀,看着贺珩和苏泠在桌面下不明显但能察觉到的、微微偏靠向彼此的姿势。他看着这四个他认识了快二十年的人,从六岁在河堤上捉蝴蝶到现在二十三岁坐在火锅店里,中间隔了那么多年、那么多的午后和傍晚、那么多的雪和雨。
他忽然又想咳嗽了。这次不是因为呛着,是因为鼻子后面那层酸涩又漫上来了,比刚才更浓。他用拳头抵着嘴咳了两声,把那股翻涌上来的东西强行压下去。
≈ot;你们——≈ot;他开口的时候声音有一点闷,像被什么软软的东西堵着,≈ot;你们都要好好的。≈ot;
这句话说出来之后他自己愣了一下。然后他用力吸了一下鼻子,伸手在桌面上重重拍了一下,震得锅底的汤汁溅了几滴起来。≈ot;吃!汤都要煮干了!贺珩你把肉下进去!温柚你别光顾着给你对象夹菜你自己也吃!苏泠你那个麻酱再搅就要搅出漩涡了!≈ot;
火锅的汤底重新被加满了水,咕嘟咕嘟地翻滚起来。牛肉卷下锅的时候卷曲着收缩,虾滑在汤面上浮起来变白,冻豆腐吸满了汤汁变得沉甸甸的。江屹在往锅里下白菜,一边下一边念叨≈ot;这个煮久了才好吃≈ot;。温柚在和林晚分一碗红糖糍粑,糍粑被拉出长长的糖丝,林晚咬了一口之后把剩下的半块递到温柚嘴边。贺珩在给苏泠涮最后几片山药,苏泠的碗里堆得像一座小山。
江屹看着他们,看着贺珩把涮好的山药放进苏泠碗里之后顺手把苏泠歪掉的围巾重新整了一下,看着温柚咬完糍粑之后林晚用拇指把她嘴角沾的糖粒蹭掉了,看着苏泠低头吃掉山药之后抬起眼睛看了贺珩一瞬,那个眼神里有一种江屹以前见过很多次但从来没读懂过的东西——现在他读懂了。
他低下头,往自己碗里夹了一大筷子牛肉。碗里的热气扑在他脸上,把他的眼眶蒸得更热了一些。他把牛肉塞进嘴里,嚼了两下咽下去,然后抬起头来朝着四个人笑了一下。
≈ot;行,≈ot;他说,嘴里还含着半口没咽完的肉,声音含含糊糊的,但每一个字都听得很清楚,≈ot;你们四个人幸福吧。我吃。我吃还不行吗。≈ot;
温柚从对面扔了一颗薄荷糖过来。江屹接住了,剥开糖纸塞进嘴里,清凉的甜味和嘴里牛肉的咸香混在一起,一种奇怪但不错的感觉。他含着糖,听见对面四个人重新开始聊天的声音——温柚在讲她实习单位的事,林晚偶尔补充两句,苏泠在问贺珩≈ot;你下学期课表排满了吗≈ot;,贺珩说≈ot;还有空档,周二下午≈ot;。
江屹嚼着薄荷糖,把锅里最后几片白菜捞起来放进碗里。他低头吃白菜的时候听见温柚笑了一声,然后是林晚温柔地说了句什么,然后是苏泠轻声回应贺珩的那句≈ot;好≈ot;。
火锅的汤还在翻着。店里的热气把玻璃窗上的雾又加厚了一层,外面的街灯在雾面里变成更柔和的光晕。江屹把最后一口白菜咽下去,放下筷子,伸手拍了拍自己旁边那面写着≈ot;新年快乐≈ot;的装饰墙上的贴纸。
≈ot;过年你们四个来我家吃饺子,≈ot;他说,≈ot;我妈包的白菜猪肉馅最好吃。你们都得来。带对象的也算。≈ot;
温柚在对面朝他比了一个ok的手势。
林晚弯着眼睛说≈ot;好≈ot;。
苏泠点了点头。
贺珩说:≈ot;带。≈ot;
江屹把嘴里那颗薄荷糖咬碎了,嘎嘣一声。他笑了,咧着嘴,露出一整排白牙和当年缺门牙的位置已经完全长齐了的、齐整的齿列。他的笑容在火锅的蒸汽里显得格外明亮,像一盏被擦了又擦的灯。
窗外开始飘雪了。细小的雪粒落在玻璃窗上,在暖气形成的薄雾表面化成一滴一滴的水珠,然后顺着窗面滑下去,在窗台上汇成一小滩亮晶晶的水。火锅店的暖气把这一小方天地裹得严严实实的,五个人围在桌子边上,碗碟摞了又空、空了又摞,汤加了三次水才终于有人喊吃不动了。
江屹瘫在椅背上捂着肚子,表情安详。温柚正在穿外套,林晚帮她拉背后的拉链。苏泠把最后一块红糖糍粑咬了一半,另一半递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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