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殿下’或‘郡王’吧。”
敬宣一副油腔滑调,“这不是太见外了么?”
裴恕之懒得理他,径直道:“绘绘,向信陵郡王行个礼,接下来一阵子他会领着你到处走走。”赶紧把这麻烦推出去,自己还有别的要事要忙。
卢绘立刻照办:“晚辈见过郡王殿下。”
敬宣摸摸自己的脸:“怎么忽然觉得自己老了呢。”
裴恕之看他一眼:“酒色催人老。”
敬宣笑了,“权谋算计更催人老。”
想到某人一肚子的心眼,卢绘由衷的幽幽叹气,“是啊。”
裴恕之瞪眼过去,“你说什么?”
卢绘连连摆手:“没有没有,舅父一点都不老,舅父正值青春年少!”
敬宣笑倒在竹榻上。
老宋由衷感慨:“跟绘娘比,我们都老了。”
卢绘将功补过,立刻跳起来辩驳,“宋先生这就过分了,舅父再怎么显老,也不至于跟先生您排在一等吧。”她转头笑的讨好,“舅父,是吧。”
裴恕之闭了闭眼,吐出一口浊气:“……你回去歇息吧,明日起,信陵郡王会为你引荐几位当世大家,有琴师吴大川、画师严三斗,鼓神司马右娘,还有几位儒学名师。多看,多学,增长见识,见到不同之人要有不同的应对礼数。明白吗?”
——已经是商贾出身了,谈吐应对更得拿得出手,哪怕作假也要营造出卢氏绘娘很蕙质兰心的传闻。
卢绘蔫蔫的,“明白。”
她可太明白了,所谓的‘引荐’,就是拜见一个又一个大人物,听他们腆着肚皮彼此吹捧,无趣又拘束,估计自己只能跟今日似的全程扮个乖巧哑巴。唉,她觉得自己可能和阿耶一样,也是八字跟神都不合。
裴恕之看她一眼,“……拜见过就行了,也不用应酬许久,闲暇了尽可自行去玩耍。”
卢绘眼睛亮了,她提着绊手绊脚的裙子,“舅父,明日我能穿轻便些么。”其实出门游玩还是穿男装最方便,刚好她带了几身新制男装。
裴恕之猜出她心中所想:“男装不行,穿胡服吧。”
卢绘垂首,“阿娘没给我做新的胡服。”——既然来了神都,谢玉芙给女儿做的新衣当然全是端庄娴雅式的。
裴恕之,“我给你做了。”
老宋和敬宣惊恐的一齐看向他。
敬宣一时都忘了嘲笑,“你可真是……周全。”
子烈拼命把头垂到胸前——拿着长长一份清单去针工坊吩咐连日赶制各式衣裙的人正是他。没办法,之前公子身边的女子死的死,散的散,往事莫提了。
“……”卢绘觉得好像哪里不大对劲,“呃,多谢舅父。”
看少女走远的雀跃背影,老宋由衷感慨,“少相将来一定是个慈父。”
裴恕之刻薄起来也是挺狠的,“先生是因为老的做不了父亲了,才从那龟兹美人帐中逃出来的?”
老宋立刻闭嘴,老脸酱红一片。
敬宣忍不住叹道:“你小时候是多么温柔和善,现在怎么脾气越来越大了。”
裴恕之转头,“我打算将陵阳王请回来。”
如此石破天机的大事从他嘴里出来却是平静如常。
敬宣脸上懒洋洋的笑意顷刻间消失无踪,老宋啪嗒掉落手中玉板。
半晌后,敬宣才艰难开口,“你都想好了?”
裴恕之道:“前阵子陛下又小病一场。再这么拖下去,皇位真的要姓褚了。”
敬宣沉吟不语。
老宋叹道:“虽说褚氏兄弟贪暴无德,但毕竟在神都经营了十几年,朝堂上拥趸众多,在羽林卫与禁军中也多有爪牙。”
他看了眼敬宣,“洛川王被禁闭于宫室内,旁人难得一见,陵阳王又远在流放地。一旦陛下龙驭宾天,褚承谨近水楼台,必然登基称帝。”
“一旦褚承谨称帝,有了大义名分,你我从还是不从?若是不从,那就得立即举旗起事,刀兵相见。”裴恕之道,“与其闹到那步田地,还不如早早筹谋。”
“敬宣,我希望你明白,让陵阳王回来,是最好的选择。”
敬宣脸色阴沉,良久才开口,“我明白。父王终日疑神疑鬼,惶恐不安,除了我兄长敬元,几乎不见任何人。”
正如多年前裴映的预料,洛川王的脊梁已经被打断了,再也生不出反抗之心了。
敬宣咬牙道:“我父王,是不成的。伯父继位,究竟还是郦氏天下,总比让姓褚的夺走祖先基业的好。若湛,你尽管放开手去做,需要我做什么,开口便是。”
送走了敬宣,天色蒙上一层深色轻纱,渐渐黯淡下来了。
裴恕之静静躺在窗边胡床上,修长白皙的身躯怀抱一卷古籍,枕着竹木清香,仰望缀满繁星的湛蓝深空。
老宋缓缓走来,“少相。”
“说。”
“少相费了这么多周折,总不会是为了将陵阳王拱上皇位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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