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唯一能替端木慧分担的,就是为女皇整理奏折,并且每日记录女皇与朝臣的大小会议与政务讨论。
这两样不但琐碎而且耗时还长,尤其女皇是个急性子,想起事来深更半夜都会召见重臣,以前几乎需要端木慧白天黑夜随传随到,她甚至在女皇寝殿侧室有几间自己的屋子——如今二一添作五,白天归卢绘。
卢绘很有自知之明,将每日白天之事一五一十记录下来,文笔笨拙也无所谓,务求事无巨细,散值前捧去给端木慧过目并润笔,最后誊写成优美精炼的词句,其中几份重要的记录会当日归档密封。
想到这里,卢绘不禁猜测,端木慧这么轻易就接受自己当副手,莫非是因为她文墨粗鄙,根本构不成威胁?而不是像沫子说的‘浪急帆紧,生出别样心思’么?
裴恕之曾说过,再是惊愕难忍之事只要过了七日就能缓过一口气,十四日后逐渐适应,二十一日后平常以待。
卢绘正式履职的第一个七日眨眼即过,每日傍晚散值时,她人都是懵的。
她以前一直以为女皇年纪大了,再忙也忙不到哪里去,然而国事并不会体谅皇帝的年龄,不论皇帝二十岁还是八十岁,千头万绪的朝政都会川流不息的送到御案上,日日不歇。
各地各部呈上来的奏折每日都能抬来一筐,运气好时,风调雨顺天下太平,每日仅七八十份,端木慧说若逢重大战事,两百份打不住。
这么多奏折需要端木慧与卢绘先行整理,每份奏折中夹上一张,字条上是不超过五十字的简要内容,务必让女皇一眼扫过去就知道是什么方面的内容。
端木慧一目十行,思索极快,厚厚一沓奏折她扫几眼就能提炼出其中关窍门,然后下笔如飞写完字条,半个时辰能解决十份奏折左右。
卢绘就要了大命,读的慢写的更慢,有时连读三遍都不知道这破折子里到底在写啥,恨不能连夜提刀去剁了那狗官——怎么考科举的,话都说不清楚!东拉西扯,骈四俪六,显得你学问好怎么的?
头三夜躺在榻上时,她全身无力,脑门嗡嗡作响,无数字句化作飞蛾在眼前不停扑腾,熬到第七日她奄奄一息,终于忍不住找来鹿野堂的无名管事,请他尽快送信给假舅父。
信里详细描述了自己的惨状,简直字字血泪,闻者伤心,卢绘觉得这封信简直是自己一生文墨的巅峰之作了。最后在信末她问能否举荐王和薇一起为女皇效力——和薇学问好,她才是该当内廷司直的好材料啊!
半年前卢绘看一副县令题字还得连猜带蒙才认全字,怎么如今就莫名其妙到了天子跟前日日跟书山文海苦战了呢?人生境遇之匪夷所思还有过于此的吗?
谁来管管老天爷,是不是吃五石散啦,出来我们聊聊!
熬到第十四日,卢绘依旧吃睡不香,假舅父的回信也还没到,但在端木慧的关照下她终于有些适应,不至于见字就晕了。
虽然每日奏折很多,但事有轻重缓急,举凡涉及官员任免、边疆动静、天灾人祸这三方面,女皇是必看的,其余的缓一两日再看也无妨,若遇到重要的奏折,女皇还会叫人转呈几位宰相共同商讨。
只要没有大事,她们尽量保证女皇在晨起两个时辰内处理完奏折,但是女皇也闲不住,接下来不是召见新晋官员问话,就是去演武场看禁卫武士比试,偶尔还会拉上刘语等几位老臣闲聊(其实卢绘觉得他们字字机锋),最后剩下的功夫女皇才会赏花听歌,歇息消遣——只有这种场合不必端木慧与卢绘在场记录。
卢绘揣度女皇还有别的途径获得信息,譬如魏国夫人的密报与铜匣密折上奏。
目前朝堂上最大的两件事就是赈灾与剿匪,卢绘一天能读到五六份唐义方的奏报,然而假舅父的奏折她统共看见两份,第一份说他已到当地,第二份说一切顺利。
女皇一句不提,政事堂的诸位宰相也很有默契的一字不问,但卢绘知道魏国夫人每隔两日都会将陵阳王一家的行踪告与女皇,瞿松风也会时不时捧来一口上锁铜匣,里头是来自各地的不知名官员呈给女皇的密奏——卢绘打赌里面肯定有假舅父的奏报。
到了第二十一日,她终于收到了裴恕之的回信,无名管事还带了句口信:外面天寒地冻,少相让娘子做两件毛皮手衣送去,就用库房里那块珍珠灰貂皮。
卢绘呵呵两声敷衍了无名管事,赶紧回屋拆信。
信中只有四行,每行两字——
蠢诸孤蠢
材相臣材
卢绘将信纸翻来覆去找了一遍,再无第九个字。
她想了想后,往信纸上喷了两口水,擦了些酸橘汁,又在灯火边上烤了烤。
忙乎半天,一无所获。
她坐在地板上呼呼生闷气,自己果然想太多了,信中并无密文,就这八个字。
用她这二十一日所得修为来翻译,应是如下内容——
“问出这种话来你是蠢材吗?王和薇的姐姐王冷蔷才名更盛,还受过女皇的亲自召见与赞美,女皇如果有意用王和薇,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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