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早,曾家母子俩就在家里吵翻了天。
自打曾兴运入狱,杨氏坐卧难安,原本保养尚可的模样已是肉眼可见沧桑了许多,头发丝里都掺了白发了,单论面相,却是越来越刻薄。
曾如茂有时候看她一眼,都要被她的眼神吓一激灵,有那么几日还信了街上神婆子的话,问曾如茂家里还有没有曾如意的旧衣裳,上面若能拣出两根头发,就能找神婆子做法,让曾如意死于非命。
这些日子里,很多事瞒不住,就算杨氏没有明说,曾如茂也隐约猜到父亲入狱,以及母亲惶惶不可终日的缘故。
一想到这两人手上或许沾过人命,就算是为人亲子,他也感到阵阵胆寒。
为此前些日子,他都是去绣坊住的。
按理说没过门的哥儿,哪里有到男方家里过夜的,放在之前,杨氏也是断不能答应,现下纯属是顾不上。
最早是巴望着曾如茂能把于复才拴紧,好抓住这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什么哥儿家的清白,左右亲事定了,人早晚要嫁过去,自家现下听的笑话还少么,不在乎多上一些个。
直到这几日绣坊被人围着开始闹事,曾如茂才被于复才打发了出来。
在曾如茂眼里,这自然又是于复才对他独一份的回护。
他信了于复才说自己是同行做局坑骗的说辞,且那些被裁了的绣工都是吃里扒外的,现在得不到工钱也是活该。
哪知昨个儿进家门,睡了一晚,一早他娘就来敲门了。
吃过早食,二话不说,就刻意把他身边伺候的六哥儿支走,开始拍桌子闹腾,要他去找于复才,把家里借出去的将近三百贯钱要回来。
曾如茂登时就不干了,“眼下正是于郎最难的时候,咱家如何能落井下石!”
都到这份上了,杨氏再是蠢,也能察觉出哪里不对劲。
“这是落井下石的事么!我看这钱他指不定一早就没打算还!”
杨氏越想越是气,实在是她对这个于复才的印象,为着曾兴运下狱的事,那是一降再降。
回回都口口声声答应会帮忙想办法,可现在几个月过去了,人还关着不说,他给的回话也是日渐敷衍,让杨氏怀疑,于复才压根没为着未来的老丈人费过心。
本还冲着于复才待茂哥儿不错的份上,给他几分好脸色,直到近来又闹出绣坊拖欠工钱的事。
外面现在传的是纷纷扬扬,都说于家生意早就闹饥荒了,最早于复才跟人合伙开的染坊也黄了摊子,听闻当初合伙的人还欲和他打官司。
总之是乱成了一锅粥。
杨氏看着痴长到这个岁数,还一脸天真的家养哥儿,头一次认识到这孩子是不是被他们给养歪了性儿,半点没随走爹娘的精明,到了这关口了,还一口一个“于郎”。
还没出嫁,胳膊肘已经拐到南天门了!
“你爹还在大牢里蹲着,吃了上顿没下顿,你也好意思成日和个汉子厮混!咱家先前的家底子全都掏空了给他去周转生意,现今家里遭了难,要他还回来好度难关不也是情理之中,他若不给,那便是纯丧良心了!”
杨氏对曾如茂步步紧逼。
“只是不知他是不给还是没有,平日里你俩在一处,你可听他说过生意上的事?”
曾如茂被她问愣了,顾不得争辩前面那些个话,想了想道:“有时也说些……”
杨氏又问几句,方知于复才防自家哥儿防的厉害,素日只说些模棱两可的场面话,实际生意如何,家中如何,是绝口不提。
“我分明早就提点过你,你去了这么多次绣坊,难不成是白去的!”
杨氏开始打心底里害怕了,要是曾兴运脱罪无望,真要是给一道罪名压下来,不说人命官司的事,单为了侵占家财的那桩罪责,就得还了银子给曾如意那小蹄子。
这么大笔银钱,又要到何处去寻!
见曾如茂满脑子于复才,俨然给哄得昏了头,杨氏不得不改换成苦口婆心的语气,让曾如茂使点心眼子,想法子从于复才手里抠点银钱出来。
“你哭也好闹也好,他若心里有你,定是不忍心你吃亏受委屈,我的好茂哥儿,你且想想你在于家绣坊吃香喝辣,你爹你娘又过的是什么日子!”
曾如茂本就是个没什么成算的,那头听了于复才的话,觉得于复才被人拖累,现下生意上亏损,很是可怜,这头又听了亲娘的话,又开始觉得自己是否当真是不太孝顺。
他支支吾吾,拿不准主意,最后却是不得不答应杨氏,再见到于复才的时候,会想办法带点钱回来。
两人浑不知那个本该去街上买菜的六哥儿,早早就去门外转一圈又回来,猫在窗户底下听了全程。
隔日曾如茂重新乘着小轿暗中去绣坊,六哥儿便把听来的话,尽数跟明益说了,没过多久,也便尽数传进于复才的耳朵里。
“怪不得这哥儿今天总是旁敲侧击问我账上还有多少银钱,又问起他爹的案子,还说他娘多可怜,抹了几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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