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满堂宾客云集,其中不乏颇有身家的大掌柜,今日的上座还是留给了耿里正夫妻两个。
回想落座的时候,老两口还以为领路的小厮带错了地方。
这会儿得了空当,能坐在一起闲谈两句,曲大娘子在一旁问曾如意孩子的事,耿里正则显然是有话想跟常霄说。
常霄看在眼里,主动递了个话头,问起耿元捷念书的事。
农家子在科举一道出头不易,算算日子,今年秋闱又该下场了。
从孙子的学业说到地里的收成,耿里正一盏酒下肚,总算是说到了正题。
“我听栓子说起,今年你想组个商队去外面跑一跑。”
常霄倒是没想到耿里正会提这件事,当下点头道:“正是,先前为着孩子,也在家闲散了一年多的光景了,现今绣坊那头是不缺单子,货行的生意却还想着能往外拓一拓。”
“你原先多是去京东府,这回打算去哪处?”
耿里正看似只是随便一问,但显然对常霄的商队有几分上心。
常霄吃了口菜,方浅笑道:“京东府的路早就走熟了,不必我去,打发伙计去都能把事办妥,往西边或是北边走,便临着边关,到底还是有些怕动荡,如意在家也不放心,因此多半会往南走一走,说来成日卖南货,却是还没去过。”
“南边好啊,南边人吃稻米,听闻稻子和麦子一样都能打粮食,却是长在水里的。”
耿里正感慨道:“我种了一辈子的地,还真想不到这稻子究竟是什么模样。”
稻米运到北边来价钱贵了不少,但以里正家的家境,却也尝过几回,只是并不能吃得惯。
对于河东府的人而言,还是吃面食最舒坦。
“耿叔可想去南边看看?”
耿里正闻言,赶忙摇头道:“哎呦,我都一把年纪,半截埋土里了,哪还敢去那么远的地方,怕是坐船都能给坐没了半条命。”
常霄耐心等他老人家说出真正的意思,没等多久,便等到了下文。
“我没有别的意思,就是想问问你,要是商队缺合用的人,可以从咱们村子挑几个机灵小子,出远门在外,总得有些知根知底的在,要么同族,要么同乡。从村子里挑,你要是想知道,他祖宗三辈我都能给你说清,祖祖辈辈生在村里的,不怕出门以后生歹心,或是卷东西跑了。”
常霄在脑子里过了一遍耿家人,心知其中并没有适龄的汉子。
耿大郎要接耿里正的班,耿三郎那个性子就不可能,耿四郎就是康誉的夫君,如今因着康誉来绣坊做管事了,原先家里养禽畜的活计全落在他身上,成天忙得不可开交。
往下数的孙辈,耿元捷年纪最长,走了科举路,再往下的小子都还年幼。
也就是说,耿里正这番话并不为私心,纯是想让常霄能视情况扶持一把同乡。
寨子村太小,也太穷了,跟周围的大村落不能比。
这几年里靠着常霄和曾如意开绣坊,月月往村里派绣活,还有一些裁缝活计,各家才算是多了些进账。
“我也只是一提,要是挑不出合适的就罢,只是确实有几个小子瞧着有这个意思。”
常霄立刻道:“耿叔说的哪里的话,要真是村子里有合适的人选,我巴不得赶紧雇了来,如今寻个合心意的伙计哪里那么容易。”
他当即敬了耿里正一盏酒,但没有把话说死,只是记在了心里,想着不是不能盘算一二。
耿里正自也没有逼常霄答应的意思,能提这么一嘴,就已经算是拉下老脸,硬蹭交情了,但他又确实想为村里的小子们争取一把。
却说这日晚上,累了一天的常霄和曾如意肩并肩坐在床边泡脚,一边泡一边齐齐打哈欠。
都说热水泡脚解乏,属实没说错,被里面的草药味一熏,两个人的眼皮子都开始打架了。
但常霄仍是惦记着白日里耿里正说的话,此时重提,曾如意在水里晃了晃脚趾头,问常霄怎么想。
“你没当场婉拒,那就是有这个意思。”
“知我者如意也。”
常霄伸出一条胳膊,揽过夫郎的腰肢。
曾如意顺着他的动作,把身子靠在了他的身上,变成了软绵绵的模样,眼皮半阖,听常霄继续道:“里正话说得不错,咱们手边知根知底,能用的人还是太少。”
除非是买家奴,不然谁也没法子保证伙计的忠诚。
说句实话,就算是家奴,也不是没有反过来设局害主的先例,把希望寄托在一纸卖身契上,同样不可靠。
直接招伙计,就如冯五谷和宋阳,不是不行,一来是需要时日等人上门,继而筛选,二来是先前当过伙计的人,心思总是不可避免地多一些。
就像是宋阳和冯五谷也会暗中别苗头,只不过是能互相敦促的那种,而非是会影响生意,故而常霄没怎么插手过。
有经验的伙计,现在单拿他们两个出来算是够用,往后再雇人,其实常霄也倾向招雇没做过这行,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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