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卫,翻身上马,直奔洛阳而去。
这一路,他几乎不给自己休息的时间,一直赶路,也不管有没有驿站。累了就在路边找棵树靠一会儿,可一闭上眼,心中的恐慌便像无数只蚂蚁疯狂啃噬着他的五脏六腑。
他无法闭眼。
也不愿睁眼。
夜黑得如同浓稠的墨汁,不见一点星光,睁开眼便像被野兽活吞了,窒息感倒在其次,每一片肌肤都能感受到正在被腐蚀的痛楚,心头笼罩着早晚要被消化成一团白骨,再也见不到妻儿的恐慌,才是最要命的。
他只能再上马,发疯般御马狂奔。
遇到山道崎岖、难以辨别方向的地方便下马,命人点起灯笼,牵着马,一点点摸索前行。
随行亲卫皆是连日血战未歇,身心俱疲、体力透支,却无一人有半句怨言。
众人心中憋着一股滔天怒火——越是靠近洛阳城,沿途市井百姓议论天子大婚的声音就越多。
喝一碗茶的功夫,便能听完整段,其间夹杂着不堪入耳的污言秽语。
——摄政王为了那个女人休妻、遣散所有女眷,她却在摄政王遇险生死未卜之时,主动勾引年仅十五岁的小皇帝,甚至怀着摄政王的孩子,便急吼吼地嫁进宫。
这些侍卫随虞衡征战沙场,生死相随,哪里容许虞衡被人这样羞辱,隐忍过一两次,便再也听不下去,之后每遇碎嘴造谣之人,便直接拔刀惩戒,或割其耳、或断其舌,以铁血手段遏止流言诋毁。
而一路行来,虞衡对流言的态度,从不信到不听。
为了不听,他专择偏僻小道,不入城镇驿站,不食市井烟火,饿了便打猎,渴了便取山泉水喝。
众人知道他心里憋着一股劲儿,谁都不敢劝慰什么,除了竭尽全力跟上他不拖后腿,也都暗暗较着劲,倘若毓夫人果真背叛了殿下,那便是不要平叛之功,豁出性命,也要杀进宫中,为殿下雪耻!
时毓在含元殿处理政务,忽闻殿外一阵喧哗。
她抬起头,问一旁侍奉笔墨的内侍监:“何人在外喧哗?”
这内侍监姓高,是她新近提拔上来的,眼明心亮,做事利落。
高内侍陪着笑回道:“殿下,是枢密副使陈大人吵着要见您。奴婢劝过他,说太医嘱咐过,殿下身怀龙胎,最忌动气劳神、心绪起伏,让他过几个月再来,他非是不听,趁着枢密使不在,又来闯殿。殿下不必忧心,奴婢已派人去请池相了,应该很快便能赶到,池相定能劝走陈副使。”
时毓叹了?气。
从皇帝宣布立后,朝中最大的反对声,便来自陈博。
陈博百般阻挠不成,竟在封后大典上,当着文武百官的面儿道出,漱石曾亲?所言,时毓便是那食虞的异星,以及时毓来自另外一个世界,是妖,是邪祟,是不详!企图以此阻挠她登临后位。
顾喜洲等门阀子弟一听,心中都乐了。
原来时毓才是那异星。那敢情好,他们也算歪打正着了。
其实无论是虞容还是门阀,最终甘愿突破伦理纲常、冒天下之大不韪,把时毓这个野心家送上后位,最重要的考量,便是分化她和虞衡。
她俩若和,还有旁人什么事儿?
但如此一来,他俩便会彻底站在对立面上。
虞衡定然恨她。
孩子生下之后,她若还想保住性命,自然而然得便要依赖门阀的支持。
便如在封后大典上一样。
陈博攻讦时毓,枢密院众臣,除了池彻,无一为时毓说话。反倒是顾喜洲站出来维护时毓。紧接着,门阀子弟统统都站出来为时毓说话。
陈博撞柱死谏,昏迷了三日,醒来后,木已成舟。
他哀嚎不止,随即强撑病体入宫,痛斥时毓忘恩负义、寡廉鲜耻,痛骂天子昏聩无知、罔顾伦常,诅咒他们必遭天谴。
时毓命人将他请上殿来,流着泪阐述自己的难处,掏心掏肺地告诉他,自己这么做,恰恰是为了保住大虞,可他全然不听,甚至掏出刀来,突然刺她,险些扎中她的肚子。
幸亏池彻及时赶到,将他敲晕了拖走。
虞容听闻此事,怒气冲冲地来到含元殿,劈头便骂:“这该死的阉人,竟敢刺杀大虞未来的皇帝,其罪当诛!”
时毓淡淡道:“他是殿下亲信。你杀了他,如何同殿下交代?”
自从那晚撕破脸,虞容便彻底不装了,癫笑道:“有婶婶护着朕,朕什么都不怕。”
时毓恐吓他:“有没有可能,我才是你最大的威胁。”
虞容精明得很:“那是婶婶生下孩子之后的事情了。在这之前,朕若出事,你这皇后位子不保,岂不白白背弃了皇叔?”
他满眼讥讽,索性也不再藏着掖着,“不过,陈博倒真是一片忠心。若非他道破,朕还蒙在鼓,—原来婶婶才是那亡国祸根。细想起来,这几年大虞朝堂上的大风大浪血雨腥风,皆自皇叔与舅父反目而始,而他们反目的根由,乃是皇叔休妻。皇叔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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