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章跟随宋阳一路来了马桥镇,倒是也与常霄见了面,不过具体的价钱,是宋阳跟他谈的,至于是多少,常霄也有数。
眼下两家不仅意外结识,想必还互通有无。
大多数时候,不同商贾之间不会透老底,这是默认的规矩。
不知道屋里这二位是在闹哪一出,要真是坏了规矩,联手过来迫使常霄给低价,常霄自也有办法应对。
他给宋阳使个眼色,两人一道进了铺子。
见着来人的瞬间,常霄登时作热情模样,迎上去分别打了招呼,惭愧道:“两位哥哥今日如何一道来了?是我招待不周。”
随即又对着桌上奉上的茶水挑拣,道是不够好,让冯五谷去后院找闻哥儿,取书房里存的明前新茶。
“后院人手不够,这茶水估计是小厮经手的,那小子榆木脑子,不跟他说明白了,便使了那现成的茶叶,平日里自家人随意喝喝就罢了,今日两位来此,岂能如此敷衍了事。”
实际上哪有那么多奉茶的规矩,常霄和曾如意也没有多少口腹之欲,明前不明前的,根本喝不出多少分别,无非是之前的人相赠了一罐,想着偶尔有机会可以得出来待客。
常霄从进门起就客客气气,左一个吩咐,右一个道歉的,愣是没给成、侯二人多少插话的机会。
好容易新茶水换上来,三人品尝后各自煞有介事地称赞一番。
成知学声称他和侯五章是昨日在客舍偶遇的,得知侯五章的祖籍就是弘州,两人闲谈许久,一见如故。
“听侯兄说今日要来隆昌货行拜见常掌柜,我心想,这不赶巧了,何不干脆一道前来,也给常掌柜您省些工夫。”
侯五章也道:“才刚来就听伙计说,常掌柜家里今年是双喜临门呐,喜的麟子一双不说,听闻曾掌柜失散多年的兄长也找到了?我还跟成兄讲起,那画像单子我等是人手一张,可惜到头来没帮上什么忙。”
“侯兄言重了,分发画像实也是无奈之举,我那大舅哥受奸人所害,失散多年仍能归乡,或许是我未曾谋面的两位岳父大人在天之灵保佑着罢。”
寒暄半晌,说回正题,如常霄所料,成知学提及了去年他从货行拿走的一宗货。
其中有五十匹上等河东绸,乃是河东府的丝织名产之一,作为提花绸中的一类,价钱远胜于普通粗绸、素绸,一匹的价钱,便是从常霄手里出货,最低也要四贯钱一匹。
但成知学的意思是,他打听到侯五章去年的拿货价,每一匹比自己便宜一百个钱。
可别小看这一百个钱,五十匹加起来,差价就是五贯了,能把走水路的船资一下子抵出来。
侯五章说的,则是毡席。
他去年从宋阳手里买走了六十张毡席,每一张的价钱比成知学贵七十五个钱。
常霄听罢,但笑不语,端起茶盏慢悠悠地啜饮一口。
宋阳站在常霄身后,颇为紧张。
也不知道这两个人抽了什么风,突然为此发难。
进门前常霄要他稍安勿躁,言说不是什么大事,但他确是入行以来第一次遇见此等阵仗,担心一下子开罪两个主顾,过后掌柜的因此怪罪自己。
等两人说完,常霄开口,第一句话就令宋阳惊讶抬头。
“二位,不说咱们贩南北货的,就是放眼所有经商为业的人,也都通晓同一条行规,八个字:价随客定,价随时定。”
常霄放下茶盏,面上笑容收了些,但仍还保留了三四分。
“成兄、侯兄,二位愿意赏脸与我这小铺子往来,是常某之幸,咱们也都是老交情了,何不直接打开天窗说亮话,莫要打那太极。人人都想要好价钱,但好价钱并非时时有,价钱若是不同,当中必有因由。”
面前两人却还嘴硬,坚持说他们私底下对过了,两人拿到的货物品相是一致的,好让常霄没法以此搪塞。
常霄心里有数,当即回头支使宋阳去取与两家往来的账册凭证,同样的凭证皆是一式两份,大宗的货物往来,更是皆有官牙人作保,只要拿得出,就不怕两人不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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