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瞥了一眼谢怀安,见他像是听进去了,又故作矜持地问道:“不知道嫂嫂平时也会如此出言吗?”
“兄长莫要见怪,逐英对女子知之不多,不过口抒己见,绝非对嫂嫂心有不满。”
年轻的脸上满是真诚,包罗了漫天星辰的一对凤眸尽显天真,可他在朝中打滚三年,最精心的骗局也能破解一二,眼里的聪慧实则藏不住。
只是谢怀安心有所思,并未察觉他眼中的算计。
谢怀安自从父亲去世,沈漪和他流离搬迁,从未说过苦累。他只在沈漪归宁那日,见过一次她神色颓丧。
原来沈漪在他看不见的地方,也会如此丧气吗,畅想他原本就有功名的人生吗?
“这都是因为我。”谢怀安心酸,他不敢怪沈漪怨怼,实则确实是他不够好。
想起沈漪日夜操劳之貌,眼前珍馐也食不下咽,他索性站了起身,匆匆告辞。
留下旁人面面相觑,望向谢知玉时,都暗道大事不妙。
谢知玉脸色分明不好。
巍巍高山,周遭是化不开的霜雪。
刺骨寒风瞬间席卷了整个厢房。
和他在朝上厉声批驳朝臣时的凌然不同,今日他更多了些阴寒,双眸冷鸷。
他若为玉,也是一个锋芒毕露的玉锥,锋利尖锐,是最顶尖的利器。
如同见缝插针的玉锥,却插不入这两块严丝合缝的玉珏面前!
他以为对谢怀安说沈漪对他不满,就能离间他们,眼下这情形,倒显得他谢知玉是个蠢蛋小人!
既失了风度,又没达成目的……
颜面扫地的声音,原来是此间茶盏碎裂的清脆之声。
众人唏嘘,上前关怀。
畅音阁中,谢怀安一把抱住花圃前拿着小壶浇花的沈漪。
下巴垫在她肩膀处,双手环抱着她,幽幽开口:“夫人,这些日子,委屈你了。”
沈漪手里一愣,随即听他几句解释明白事情始末,心里泛着酸甜,原来他都知道。
“等我中了科举,我们就租一个小院子,只有我们夫妇二人,再配一个小书童。你在里边种花,我再种点青菜。
“门前一棵桂花树,像你家那样的。”谢怀安想起去她家提亲时候的事情,即使过去了两年,依旧是历历在目。
“你还记得吗?当时你是如何说嫁给我的?”
温暖昏黄的光线下,她高挺的鼻梁小巧精致,落下明暗交杂的睫毛暗影在脸颊上,沉默却恬静,侧盘的辫子攀在胸前,垂下一片静婉。
思绪回到了两年前。
他们相识于一次踏青游会。
谢怀安对在游会上弹奏琵琶的她一见钟情,问了她家名姓,她却不应不答。
为求沈漪青睐,谢怀安跟着她,得知她府上后,又锲而不舍地在她房外弹琴求爱。
当时沈宁被他吵得睡不着,出来把他琴砸了。
可他也不恼,站在断琴前,反而越过沈宁的身影,旁若无人地直勾勾望向了门前的沈漪。
她身姿若梅,倚门回首之时,墙头春花烂漫,亦不如她脸上浅浅蹙眉的心疼来得动人。
她心疼他了。
当时他想,若是砸一次琴,就能见一面她,他也愿了。
如此一直追着沈漪的背影弹了许久,旁边的沈宁都被磨没了脾气。
直到半年后,沈漪终于感动答应了他的求娶。
“是你说要一生一世只娶我一人,此生不纳二色,以京城三倍彩礼求娶,我家才允的。”沈漪嗔怪,柔媚地斜在丈夫怀里。
若是被家中人见到她这般艳丽面容,必定要以家训责罚,可沈漪在谢怀安面前,从无那些规矩。
“那是自然,我有贤妻如斯,不需旁人。”谢怀安得意洋洋,替她揉着小腹。
沈漪娇嗔把此事搪塞了过去,这才略略低下眼帘,掩去过往鲜为人知的心酸。
她没有说过,曾经的她是如何跪地哀求父母,同意这门亲事的。
沈家精心栽花十载,只为了让她待价而沽。
没想到沈漪遇到了痴心的谢怀安,她感动于谢怀安的真情,也日夜恳求父母答应婚事。
时值隆冬,她跪在院子里,一日一夜,未曾起身。
她还记得,那日雪花飘了整整一天,堆得她满头银丝,朱兰英才终于松了口。
改要了三倍彩礼,还要谢怀安不得纳妾,这才答应二人婚事。
沈漪如今还记得当时的心情。
即使浑身冰冷酸痛,她也只记得血液畅快地冲刷着身体每一寸。她握住满眼是泪,前来搀扶自己的沈宁求问她是否听错了。
当时她想,父母终究还是心疼她的。
才过去两年,却好像远得像上辈子的。
苦难不值得铭记,她只要记住和谢怀安在一起的每一日快乐就好。
这些事情,她付出了,却不想说出来叫谢怀安心里难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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