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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背上粗大快速深入h限,宝贝看你的小樱桃肿了/莫道痴心

发布时间:2019-05-16 14:07:11源自:https://www.bubushuo.com作者:布布说说网阅读()

    莫道痴心

    第一章

    缈杳深幽的苍穹中,蒙蒙地泛起光亮,莫芷柔轻启明眸,缓缓将目光投向一旁的闹钟五点整。

    坐起身子,她掀开薄被下床。多年来,她习惯了少眠,父亲刚去世的那几年,睡眠于她是奢侈的,不分昼夜地忙碌,令她的时间比任何人都要来得珍贵,片刻也不得喘息。

    而今,再辛酸难挨的过渡时期,她终究还是熬了过来,只是习惯性的少眠却反倒改不回来了。起身走向窗边,遥望着无垠天际,幽幽的叹息不自觉出了口。如今再回首一路走来的点点滴滴,深沉的倦怠涌满空洞的心房,她渐感力不从心的疲累。

    当年,环境遇得她必须早熟,褪去十七岁少女的无邪与纯真,割舍在阳光下无忧欢笑的权利,扛起父亲所交付的沉沉重担,身兼数职地索、适应着每一个角色,不敢丝毫懈怠,只有在入了夜,独自面对自己的无助及脆弱时,才会任泪水尽情奔流,倾出内心的凄楚迷恫。她的惶然,没有人懂。然而天一亮,她又得武装起自己,坚强而完美地扮演着每一个角色

    白天,她到父亲留下的公司学习一切事务,努力吸收各种艰深难懂的商业知识,这一切早超脱了一个十七岁少女所能承载的范围,她咬紧牙关,强迫自己必须办到;而未竟的学业,她利用夜晚时进修,期许自己吸收足够的知识,能够独当一面地撑起父亲交付予她那间规模不小的广告公司。

    所有的泪水,她往腹里吞,清楚地知道自己没有软弱的权利,她是妹妹们的精神支柱,别无选择地扮演起坚强勇敢的角色,幸而十五岁的婉柔知心懂事,并晓得体谅她、减轻她的负担,代为照顾海柔及年甫八岁的小湘柔,否则,乏术的她,真不晓得该怎么办才好。

    一转眼,十年都过去了,三个妹妹已能独立自主,初时茫然凄惶的泪眼相望,似乎已是好遥远的事,姐代母职了好些年,她总算可以放宽心,一路走来,点滴悲欢,个中辛酸只有局中人才了解,才二十七岁,心境的沧桑却已令她疲惫不堪。

    收回远眺的目光,视线落在垂挂胸前、小巧细致的心型链坠,神情转为幽凄。她惟一的春天,如梦般来得浪漫,却也烟逝得突然,只留下缕缕哀伤任她独自品尝,悲愁的心,从此有如萧索的秋,只剩一片凄风寒雨。

    也许,这便是她的命吧老天亏待了她,但她无法向他抗议什么,曾经懂过刻骨铭心的滋味已然足够,尽管未来仅余的人生只能在追忆中度过,她也只能认命。

    三年了,她任自己的心冰封了三年,只为了那段人生中最美、却也带给她刻骨悲痛的爱恋,她甘心为他埋葬一生的情,因为,失去他,今生的她已然无心。

    想起了妹妹们多次忧心的劝慰,她露出昔涩的淡笑。

    她知道她们关心她、希望她早日走出哀戚的过往回忆,重新迎接全新的感情天地,然而在这方面,她已是流尽泪、伤尽心,再也无泪无心的断肠人,平寂无波的心湖,再无人能激起丝毫的涟漪,而她也无力去经营任何

    一段感情,曾经拥有,够了她懂刻骨铭心,够了曾经沧海难为水的她,甘心用一生的青春去凭吊那段逝如云烟的深情挚爱。

    “君衡”不知不觉中,她脱口唤出了藏在灵魂深处的名字,凄迷的泪意涌上灵眸。

    这一个名字,诠释了她生的痴恋。

    她不是不清楚公司的员工、客户,以及所有与她相识的人是如何看待她,在她背后又是如何地议论她。“冰霜美人”呵,也许吧她冰冻冷凝的心,已不再为谁而牵动,当个精明干练的女强人又有何妨不是每个人都有足够的幸运,得以沉浸在深爱的男人怀抱中,当个柔情似水的小女人,享受被人骄宠的甜蜜。

    紧握在手中的坠饰缓缓松了开来,她再一次将目光投向闹钟,又是一天的开始,她压下万般思绪,周而复始地重复着一成不变、平板而公式化的生活,早已不该再有任何感觉。

    望着镜中反映出的影像,淡淡的粉妆掩去了她浑然天生的柔媚,凸显几分疏冷凝肃,灿亮得连夜空中的寒星也相形失色的灵眸,被刻意地掩藏于无度数的镜片之后,波浪般流泻出万种风情的长发绾成了优雅的髻,她又回到了那个果敢而自信的莫芷柔,一个坚毅得不懂柔弱为何物的女子。

    行经海柔房间,她敲了敲门,“海柔,你醒了没”

    开门的是衣着微乱、睡眼惺忪的盂稼轩,“芷柔啊”

    他揉了揉眼,一脸的倦意,“有事吗”

    一个大男人大清早衣衫不整地出现在莫三小姐的闺房,还大摇大摆、堂而皇之地问人家的大姐“有事吗”,一点也不晓得心虚,这样会不会嚣张了点

    只不过,芷柔看来似乎已很能习惯,见怪不怪了。开始的那几年,她忙得晕头转向,无法全然兼顾时,孟稼轩的存在几乎让她感谢起上苍,他对海柔无微不至的呵疼与关怀,着实减轻了她部分的负担,十二年下来,连她都要很惭愧地承认,她这个失职的大姐对海柔做的,远不及他的付出。

    在海柔成长过程中的每一个重要时刻,陪在她身边的永远是盂稼轩,不论是身体病痛、重要节日,甚至参与未来规划、倾听她每一份悲欢心事他甚至比当姐姐的她还要清楚海柔的需要。所以,老实说,就算她不满孟稼轩当她的妹夫,她也没半点立场反对。

    “怎么又被海柔熬夜操劳了一晚”她微含趣意地取笑道。

    暧昧的口吻倒没令他脸红,反正事实的真相全世界都清楚,他君子得简直不像男人。孟稼轩苦笑着暗想。

    “海柔今天早上有课,别让她睡过头了,我去弄早餐。”通常,海柔房里的闹钟发挥不了多大的作用,每每吵死人的噪音一响,她莫三小姐的反应一概是很酷的“啪”一声按掉它,然后蒙着棉被继续睡她的,芷柔只好委屈自己当她的活闹钟。

    “喔。”孟稼轩模糊地应了声,踅回床边,侧身横过犹有他余温的床位,勉强支起上身轻拍好梦方酣、睡得正沉的海柔面颊轻唤:“该起床了,海柔,别再睡了。”

    “唔”沉重的眼皮连撑都撑不起,但海柔却能准确地伸出玉臂勾住亲亲男朋友的颈子,拉了下来随便给他一吻。

    “拜托,让我再睡十分钟。”她迷迷糊糊地说着。

    这一吻勉强算是贿赂吧

    “噢。”他也无意识地应了声,很自动自发地在她柔软的胸前调整了个最舒适的位置,陪她一同梦周公去也。

    倒不是说她这招一点诚意也没有的“美人计”有多少效果,而是孟稼轩本身也困得半死。

    芷柔准备好早点,踅回没半点动静的房间,见着眼前的景象差点失笑出声。

    唉这孟稼轩真不值得委托重任,瞧瞧,一点也靠不住

    “喂,你们两个睡死啦”这画面简直像极了交颈鸳鸯,小两口浓情蜜意得好似存心想羡慕死她老人家。

    考虑了一下之后,她打算先解决孟稼轩。“嘿,先生,软玉温香的,很爽喔,都舍不得起来了。”

    “别吵。”孟稼轩咕哝一声,翻了个身,“一心一德、贯彻始终”地睡他的觉,而海柔倒也默契十足地偎进他胸怀,配合他的动作,睡性坚强的小两口,是多么合作无间啊

    他们将来一定会是一对嫉妒死全天下人的好夫妻。芷柔又好气、又好笑地下子个结论。

    她索性拉开被子,“你们到底起不起来别丢死人好不好,人家湘柔都起来了,你们这么大个人居然还赖床。”

    这会儿,海柔茫然地微睁开眼,“几点了

    “七点。”

    “还早嘛”

    看出她又想往孟稼轩诱人的怀抱里钻的意图,芷柔立刻很有先见之明地拉起她,“少来,你这花痴不要成天往男人身上粘,去刷牙洗脸,瞧你这邋遢样,要让稼轩见着,被抛弃可别哭给我看。”她知道要是不在自己出门前把她拉下床,这小妮子绝对有可能睡到日上三竿。

    “才不会呢,他只会大发。”海柔随口说着,拉好春光大泄的睡衣。

    “他对你大发啦”耳力极佳的芷柔挑起眉,讶异地问。

    “就是没有才失望嘛。”她喃喃自语,声音低得只有蚊子才听得清楚。

    “什么东西大发”半梦牛醒、犹分不清东南西北的孟稼轩看着转身进浴室的背影,显然还不清楚自己正是话题中的男士角。

    “你呀我在怀疑,你上辈子到底是圣人还是和尚”

    这回,卓众出色的俊容浮起了丝丝窘意,”芷柔,你别挖苦我行不行”

    “我挖苦你”她还没婉柔毒哩“某人还怀疑你不能人道,我这么说简直是善良过头了。”

    “我就知道”孟稼轩嘴里不晓得叨念着什么。这话千万别传到他老妈耳中,否则,她不吓得拿把刀架在他脖子上逼他和海柔立刻“洞房”才怪,早知道就不要向她们澄清他和海柔的谨守礼教了。

    天晓得他有多冤,心爱的女人在他的怀抱,气氛又浪漫得半死,每每害他心猿意马,尤其那小美人海柔衣衫不整,星眸如梦如幻地望着他,无尽春光尽收眼底,害他差点喷出一大桶的鼻血,偏偏他就是见鬼地太有君子风范,下场是差点整死自己,要是再这么让她搞下去,他要是英年早逝也不是太意外的事。

    结果呢他换来的不是谦谦君子的美名,而是不能人道的污辱。想到这里,他忍不住自哀自怜地叹了口气。

    “要真这么想朝朝暮暮,长相厮守,为什么不快点将她娶回家去”私底下,芷柔曾如此问他。

    他只是淡淡地摇头虚应:“海柔还年轻,又还在读书,我想多给她几年自由,不想这么早绑死她。”

    这是他一贯的应对说词,虽然并不是实情。

    这是他对诲柔深切的爱,也是对她的包容谅解。多年的毗邻而居,他比谁都了解莫家四姐妹深挚浓厚的手足之情,不用海柔说,他也明白芷柔为了三个妹妹付出了多少。所以,当海柔告诉他,她们三姐妹在私下协定,除非大姐情有所归,重新拾回她的幸福与快乐,否则,她们绝不能自私地先行离她而去。

    听完之后,他没有第二句话,立刻点头允诺了。拥着他爱了多年的女孩,轻声告诉她:“我等你,永远。”

    认了吧谁教他要为她掏尽一生的情,涓滴不剩呢就算要他等她一辈子,他也无怨无悔。

    败在莫三小姐手里,他是彻底认栽了,等她一世又何妨,只是,不晓得还有没有与他一样命苦的男人

    他太了解莫家美人的魅力了,尽管年纪最小的湘柔美得不同凡响、绝尘无双,足以掳获任何正常男人的心,但毕竟太过单纯天真,只能算是稚气未脱的大孩子,不太可能坠人情海。

    至于整死人不偿命的婉柔,那就更不可能了,有哪个脑袋正常的男人敢爱她又不是自找苦吃。而且,她看待爱情的态度也很不以为然,虽说她是个杰出的言情小说家,还觊觎他与海柔的故事,妄想“染指”已久。

    好啦这下终于让她得到她要的缠绵悱恻,此刻正欢天喜地地包袱一背,快活地窝到乡村“孵”稿去了。瞧她那神情,活似头可断,血可流,挤不出那本酝酿已久的忘忧爱情海便誓不甘休,哪还管得了她的好男人在世界的哪个角落冬眠。

    而芷柔唉,他就更不敢想了,若能对她抱予期望,她又何来“冰霜美人”之称所以啦可想而知的,本世纪最最值得同情的歹命男人也惟有他孟稼轩一人而已,天晓得他得等到何年何月才盼得到他的小女人。看破之余,他又连连叹了好几口气。

    确定那对小鸳鸯不会再度手牵手、心连心地赖回床铺后,莫芷柔才啼笑皆非地开车上班去。

    虽说身为老板,她却从不曾迟到或早退,更别提无故跷班了,有如以尺规划出的生活模式也许规律、也许有条不紊,但却平板得少了那么一点点的人性化

    是的,人性化。一成不变的生活,无波无澜;心,也渐渐地死寂,不复知觉,惟有她的三个宝贝妹妹才能勾起她柔软的温情,除此之外,再无牵动她心绪的人、事、物。

    她将目光定定停在前头的路况上,脑海迅速整理过今天的重要例行公事九点开业务评估会议,十点半作总决策,敲定几宗重大企划的方案,十一点联络客户研讨商议,沟通企划理念以确定最后的定案,然后,下午又是一长串将行事历填得满满的事务

    看来今天是没得清闲了。

    眼看前头的号志灯转换成她所等待的颜色,她手控方向盘,沉稳地启动车子。

    谁知,车子才刚启动,右方一辆速度极快的蓝色轿车,竟直直朝她冲来,芷柔心下一惊,立即作出反应将方向盘一转,避过了对车的冲撞,却别无选择地撞上了惨遭池鱼之殃的黑色轿车。

    幸亏她车速不快,又及时踩了煞车,再加上对方反应也够快,只造成轻微的碰撞;在这同时,刺耳的煞车声伴随着凶恶的叫嚣怒骂响了起来,一名凶神恶煞般的男子以着兴师问罪的姿态下了车,来势汹汹地朝她走来。

    “真是的查某人开什么车,回家上男人的床去”

    老天,这就是这里的交通、这里的人文素养吗展拓凡不敢恭维地摇摇头,目光由那名怒气冲冲、显然没什么水准的男人身上移向南下车的女子。

    她的态度是那么的优雅从容,尽管面对的是一名凶恶得好似要将人生吞活剥的粗汉,她依然临危不乱地保持镇定,不禁令他十分赞赏。

    那男人看来横眉竖眼的,应非善类,她有足够的能耐独力应付吗弃这么一个弱女子于不顾,似乎不是一个顶天立地的男子汉所应为之事,何况,他也算是“当事人”之一。他想起了差一点就与她难分难舍的车身。

    于是他下了车,正巧捕捉到漠淡平稳的女音,及她秀眉微蹙的冷然面容。

    “先生,请注意你的措辞,如果我投记错,横冲直撞的人是你才对吧恕我直言,你那飞车速度,赶投胎是绰绰有余了。”

    “臭,你说什么,老子一向是用这种速度开车的,你不爽是不是”

    粗俗的措辞,令展拓凡拧起了眉,正欲仗义执言一番,芷柔冷静地回了句:“哦,是吗那么我恭喜你如今依然健在。”

    也就是说,老天没开眼,这人没死实在令人失望。

    展拓凡差点失笑出声。我的老天,这女子不简单,喜怒不形于色不说,连骂人也可以不带脏字,只是不知这水准超低的仁兄听不听得懂。

    “贱女人,你咒我是不是”果然,这男人也没辜负芷柔的“期望”,领悟了她言下之意,气得脸红脖子粗。

    芷柔沉下了脸,俏容冰冷。“请容我再次提醒,注意你的措辞,我恐怕无法容忍你一再地口出秽言。”

    此人该庆幸他遇到的是端庄且冷静自特的她,要是换了婉柔,恐怕早脱掉脚下的高跟鞋往他头上敲了。

    “呒你想要按哪”对方操着方言,摆出一副地痞流氓样,十足仗势欺人样,“我给你警告,这个修车费的损失你要是不负责,我不会放过你。”

    “是这样吗”芷柔不怒反笑,“经阁下一提;我才想到我也有修车费需要某人负责;如果阁下懂得基本常识;应至前头待转区等待吧更别提当时你那方是红灯,以及足以媲美飞车的惊人车速。”

    “你男子一窒,答不上话。

    “或者,”她微微一笑,虽然脸上完全没有笑意,转头望向身旁的陌生男子,“先生,介意充当目击证人吗”

    “不,当然不介意。”展拓凡很配合地助她一臂之力,“或者,你会需要我通知交通警察前来解决”

    “是的,麻烦你。”

    那男人听,脸上一阵青一阵白,自知站不住脚,连连咒骂了几声,赶紧逃之天天,临走前还在一长串秽言后加了几句:“臭三八,老子不跟你计较”

    芷柔忍不住叹了一口气,只好自认倒霉。要不是多年培养下来的沉稳自制把持着理智,她老早就学婉柔破口大骂了。

    “从容不迫,冷静犀利,好风范.”展拓凡激赏地开口,露出一抹笑。

    芷柔像是终于想起他的存在,回过身,“我造成了你什么损失吗”

    “只是虚惊一场。”

    她目光落在差点就“你侬我侬”的两辆车,语调仍是贯的淡然,“关于你,我很抱歉,这样的意外实非我所愿,如果有任何因我而导致的损失,我愿负起全责。”

    他讶然地挑起眉,“我以为你会沿用刚才那副咄咄逼人、强悍犀利的方式对待我。”

    “如果这样的话,那我与方才那名推卸责任、睁眼说瞎话的无赖又有何差别”她一向唾弃没担当又死不认错的人。

    好个是非分明、理性自律的奇女子。展拓凡对她的好感与赞赏不自觉又加深许多。

    “小姐贵姓”

    细致的容颜在此语一出后,更显疏冷,“既是虚惊一场,那又何必说名道姓,若确定没有任何我该负的责任,我先走一步了。”以着十足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漠,她转身上车,离开展拓凡错愕的注目之外。

    一会儿过后,他低笑出声,有些无奈,又带点自嘲。

    老天,展拓凡,人家铁定把你当成了当街搭讪的无聊男子了

    他苦笑地撇撇唇。天晓得,除了礼貌性的应酬外,他从来不曾主动开口询问陌生女子的芳名,光主动粘上来的女人就够他头疼了,他哪还有心思去招惹女人。

    可是这女子那与生俱来、独特而自信的丰采却令他难以忽视,同时,她也冷若冰霜得教人近不得身,他不过问个名字而已,结果却碰了个不重不轻的软钉子,啧,要说她是块千年不化的寒冰,一点也不为过。

    这女子,是他回来以后,碰过最奇特的一个,实在令他印象深刻。

    经过于这么一段插曲,芷柔总算顺利踏入新扬广告公司大楼。

    一坐下来,她立即按下内线,以着一贯公式化的沉着语调说道;“江秘书,麻烦进来一下。”

    “好的。”另一头传来温和的回应。

    不一会儿,她的私人秘书抱了一叠公文夹进来。

    “通知各部门,业务评估会议在二十分钟后召开。”她习惯性地推推鼻梁上的镜框,“还有,最近有什么要特别留意的重要大事吗”

    “噢,有的。企业体系遍布欧亚且财力雄厚的跨国集团展氏,在本地成立了分公司,还出动了展氏总裁的次子亲自来此坐镇,而近期,他们将推出耗费巨资研发的系列香水,此案对展氏有着举足轻重的地位,极获重视。所以,在挑选负责的广告公司上面,也格外地要求严苛,在一番强烈的竞争下,我们成了展氏所挑选保留的三家公司之,这同时电是公司今年最看重的一笔生意,连带的也对本年度的营运利润有着绝大的影响力,所以我们新扬也是势在必得,这件事,你没忘吧”

    那当然,这么大的事她怎可能忘记。芷柔敛着眉,“他们怎么说”

    “这项企划案非同小可,是由展氏的总经理也就是展氏总裁的次子展拓凡亲自负责,至于最后的决案,他说要看过三家厂告公司的企划方案及行销理念后才能作最后的定案,您必须亲自出马,与他约个时间面谈。”

    “ok我了解了。江小姐,麻烦你将所有相关资料整理好交给我,并传达下去,请公司最具创意头脑的几名企划人员企划出他们最满意的广告方案交给我,我自有定夺。”

    说完,她立刻聚精会神地埋首于卷宗之中,完全将外在的干扰阻绝在外。

    第二章

    展氏企业大楼内。

    重回故土,老实说,展拓凡并没有太多的感触。他是个很实在的人,很难去学人家多愁善感地咏诗伤怀,也不会特别地涌起“月是故乡圆”的感怀之情;这片土地虽然熟悉,却不会令他有眷恋的感觉。

    还好他是中学毕业后才随家人一同移民英国,中文才能说得这般字正腔圆;否则回到自己的家乡还被人当成了外来客,那不是笑死人了。

    立于落地窗前,他双手环胸,俯瞰着脚下的车水马龙,一样是乌烟瘴气的交通乱象,一样是烟尘满天飞的空气,一样是酷热难耐的天气。望着外头顶着大太阳挥汗如雨的人群,连他都觉得能舒服地窝在办公室吹冷气,实在是幸福得不像话。然而,那是在望见桌上堆积如山的文案资料前的想法。

    叹了口气,他很认命地坐回宽大的办公桌前,着手处理眼前成堆“据说”刻不容缓的公务。

    没办法,老爸都交代下来了,这里的分公司才刚成立,在一切未完全步入正轨、稳定运作之前,他得留守于此,这一串重大决策还等着他拿主意裁断。正因老爸对他的能力百分之百地信任,所以才会将这里的一切交给他全权负责。

    他忍不住又要叹息,人就是不能太出色。看嘛,有才干的下场就是自己。

    他,展拓凡,是自负、也是自傲的因为他有这个条件。他十分清楚自己有几分能耐,对自己的出色也有相当程度的认知,再加上傲人的身家背景,主动缠上他的女人多不胜数。

    虽然俊朗卓众、丰采逼人的他拥有了十足当花花公子的条件,然而,他并不热衷于爱情游戏,所以,此番会接下父亲的委任前来此地,很大程度上是因为烦不胜烦,被那群八爪女缠得快受不了啦

    转眼间,小山一般可观的待阅签呈已解决得差不多于,剩下的,就是比较值得他关注投入的问题。

    为了这一系列香水的推出,他投入了不少心力,他更计划利用此案为展氏分公司的成立顺利打响成功的第一炮,奠下稳定的根基,换言之,这对分公司未来的发展有着决定性的成败,其重要程度,自是不言可喻。

    于是,挑选足以担任全程推广行销的广告公司,自然也必须慎重其事。经过了一番严苛的筛选,脱颖而出的三家公司皆十分杰出。他翻着其中一家广告公司早上才刚送来的企划书,暗暗凝思着。

    他不置可否地抿抿唇,合上档案夹,取过另一项构思、理念全然迥异的企划案。

    像想起什么似的,他目光在桌上搜寻着,手也没闲着地在成叠的资料夹上翻找,再看看眼前两家公司提供的企划案,他微皱起眉。新扬的呢这么大的事,他不认为他能干的女秘书会疏忽,那么,便是新扬广告公司尚未提出任何足以说服他的企划案

    修长的五指无意识地敲着桌面,他凝思着。其他两家公司皆卯足了劲地争取机会,“新扬”难道不知道对手竞争有多激烈吗相较于这两家公司的积极态度,他们的全无动静未免显得悠闲过了火,是认为慢工出细活还是根本就不把这次的合作机会当一回事

    不至于吧他想,对方应该十分清楚,接下展氏的这一笔生意,至少胜过他们半年的努力,没有不在乎的道理。

    他翻阅着“新扬”的资料,细细玩味着负责人的名字莫芷柔。

    这带给了他短暂的讶异,竟然是个女人,能独力撑起这么大一间公司,且拓展得规模可观,业绩蒸蒸日上,在竞争强大的广告界闯出一席之地,此人的能力自是不容小觑。

    一个事业有成的女强人他撇了撇唇,自然而然地将其定位于年逾五旬、一板一眼又不苟言笑的职业妇女。

    算了,不想了,如果她不认为放弃可惜,他绝不介意将机会留给这两家抢生意抢得快反目成仇的公司。

    揉了揉酸疼的颈项,看看时间也快中午了,他可不想真的操劳死自己,民生第一,若让肚子大唱空城计,那多对不起自己。

    顺手拿起挂在架上的西装外套,他走出办公室,随便找了间看起来还算顺眼的餐厅解决他的民生大计。

    才刚坐下没十分钟,一抹熟悉的身影吸引了他,令他不由自主地将目光停驻在她身上。

    看来像是一场商业形式的午餐一由她一丝不苟的态度,以及脸上的冰冷可研判,但是怪了,怎么她对面的男子会一副醉翁之意不在酒的恍惚样展拓凡怀疑她的话他到底听进了多少。

    聪颖如她,他不信她完全感觉不出对方那色迷迷的眼神,真亏她还能无动于衷,处之泰然地应对。

    眼尖的他,没有遗漏掉当她将一个公文夹交给对面的男子时,那男人竟借机握住她白皙细致的手

    该下地狱的胚,芷柔愠怒地凝起冷眸,抽回了自己的手,努力压抑几欲溃堤的怒涛。

    他以为他在干什么这种假公济私的人最讨厌了,挟公事之便,行调戏之实,一双贼眼令人看了说有多厌恶就有多厌恶,要女人不会去找吗若不是看着这桩生意是底下的员工辛劳多时的成果,她早就不客气地拂袖而去了。

    “如果没问题,事情就这样定案了。”她努力保持平稳的语调,不让在胸口燃烧着的熊熊怒焰泄漏半分。

    那么等这件事忙到一个段落,我是不是有这个荣幸邀你”

    “方经理”芷柔不耐地打断,“我说过;除了公事,我不会与你有任何私人的接触。”

    她受够他了,这段日子饱受他的骚扰已令她忍耐到不能再忍耐,要不是太过理智,一再告诉自己不能让私人情绪影响公事,她早就叫他从她眼前滚蛋了。

    因为离他们有一段距离,展拓凡并不清楚他们的对谈.但自认比那个色胚子聪明一点点的他,已看出芷柔堆积了不小的怒气,随时预备发作。尤其,当那名男子不顾她的抗拒,神情急切地再一次死拉住她的手,白痴都看得出他是在一倾情衷,然后天哪这样就想一亲芳泽,未免太猴急了吧

    他好奇芷柔可能会有的反应,依她的严谨自律,应不至于做出失态的事,那么冷静而优雅的她,又将如何应对呢

    沉思的目光转向芷柔冷如寒霜的容颜啊他失算了

    瞧瞧他看到了什么在挣脱不了对方的纠缠后,她愤怒地起身;另一只手毫不犹豫地端起眼前的玻璃杯往那名男子的脸上泼去,在他错愕地松手之际,迅速抽出自己的手,很酷地抄起账单结账;然后潇洒地离去,全然不将她此番壮举所引起的侧目放在心上。

    呆愣了半秒之后,展拓凡终于失笑出声。真有个性,她又给了他一次惊奇

    他真的没想到,印象中稳重端庄的她也会做出这样冲动任性而又意气用事的举措,再看了看那名狼狈万分的“男主角”,他更觉有趣了虽然,他很难培养起怜悯同情的情绪。

    可恶,的臭男人

    直到下了班回家的路上,芷柔胸口那把烧旺的怒焰仍平息不了。

    目光瞥向操控着方向盘的右手,想起了自己在回公司后,差点将它洗掉一层皮。

    当时,压抑已久的不满情绪已达到临界点;泼他一杯水算是便宜他了,她还想送他一巴掌呢他算什么东西,还以为她有多稀罕这笔生意,他也未免太小看她莫芷柔了

    停妥车,她推开大厅的门,里头仍亮着灯。

    湘柔正捧着英文课本坐在沙发上专注地无声背诵着,听到开门声本能地望去,“大姐,”她随口一叫,正想再埋回课本时,目光却绕在芷柔身上,偏着头打量她,

    “咦,大姐脸色不太好看耶,谁惹着你了吗”

    有吗她以为在回来的路上已将怒火平息得差不多了。

    “一个超级贱骨头的烂男人”她忿忿地咒骂道,又涌起了想将右手彻底消毒的冲动。

    只见湘柔那两道娟细的柳眉微蹙了起来,细致无双的绝美娇容浮起了淡淡的不苟同,“大姐,身为一个淑女,是不该口出秽言的。”

    低柔轻细的话语,换来芷柔地莞尔,“小丫头,你教训我啊”

    对于这个纤柔娇弱的小妹,芷柔有着满腔的怜惜,最心疼的是她,最放不下的也是她,她纯净宛如不食人间烟火的仙子,不染纤尘的灵魂,无邪得有如一张白纸,娇怯得无法在人群中生恬,若没有一双有力安全的臂弯供她栖息依靠,为她挡风遮雨,呵疼一生,她将如何是好

    “对了,你三姐呢”芷柔左右张望,没见着海柔的身影。

    湘柔据了抿唇,娇柔的低低一笑:“和孟大哥在厨房里边做菜边你侬我侬,情话绵绵。”及时传出的莱香印证了湘柔的话;

    “你没告诉你孟大哥,君子远庖厨吗”

    “有,但是他说,厨房算什么,天涯海角他都跟了。”

    芷柔摇了摇头;“我知道你和我一样,目前还不想饿死,所以我。”天晓得他们是在做莱还是谈情说爱,要想等他们做好晚餐,她们必得先有饿死的心理准备。

    因为太了解这一点,她只好劳驾自己前去一探究竟。一接近厨房,果然没有意外地听到里头传来笑闹声,她绕过区隔的屏风,好笑地望见那对小爱侣正童心未泯地抢着一块吃了一半的虾卷。

    “讨厌啦,你已经吃了一口,换人家了啦”莫三小姐大发娇嗔地嚷着。

    “好啦、好啦,一小口就好喔”孟稼轩不放心地叮咛着,然后将手中的虾卷递到她唇边,谁晓得贼透了的海柔姑娘竟奸诈得一口就给它“蚕食鲸吞”掉。

    “哎呀小心、小心,那是我的手啦”孟稼轩不平地哇哇叫着,“莫海柔,你好小人,快还给我”说着、说着;孟大帅哥已心急地凑上嘴去,想夺回属于他的那一份,不让自己的亏吃得太彻底。

    但是海柔动作比他更快,在他凑上嘴时已尽数人了口,孟稼轩只来得及印上她的唇,小两口就这样火辣辣地缠吻起来在海柔口中犹有虾卷的情况下。

    “你吃虾卷,而我吃你唔,还不算太吃亏,你比虾卷好吃多了。”他气喘吁吁地离开她的唇,满足地说。听了他的话,海柔早已羞红了耳根子。

    啧,这小两口真让人受不了,好像随时随地都能表现恩爱。

    芷柔清了清喉咙,开口问道:“那么孟先生和湘柔吃什么”

    “呃”芷柔什么时候出现的

    “在那之前,我得先弄清楚你冒出来多久了情收取观赏费。”他不甘示弱地回了句。

    这像人话吗他在她的家、“吃”的是她的妹妹,还有脸向她收费

    “难怪婉柔会受不了你们,逃到村乡去。”她喃喃说着,下意识地嗅了嗅,困惑地望向他们,“这是什么味道”

    “好像有东西烧”本能地答到一半,他瞪大眼,“海柔,我们的鱼”

    羞涩的小女人这才如梦初醒,尖叫了一声,跳离亲密爱人的怀抱,冲回炉火旁,见到锅内的惨状,不由泄气地垮下肩头。

    孟稼轩跟了上去,先关掉炉火,然后安慰地拍拍海柔的肩,好似在说:事情都发生了,你就看开点,节哀顺变吧

    芷柔光看他们舶神情,便已得知结果,不禁叹了口气,“看吧,再亲呀,再亲到天昏地暗、物我两忘呀,功力再练深一点,搞不好下回可以创下把厨房烧掉的壮观成就。”

    “大姐”海柔忏悔地叫了声。

    “少来,你对不起的是那条鱼而不是我,要反省找它去。”言下之意,是要海柔去面鱼思过。

    “没关系,海柔乖,别难过,那条鱼是我们爱的证明。”孟稼轩搂了搂他的小说道。

    “你还好意思扮演宽恕者的角色,这都是你害的。”海柔不满地捶他肩头。

    “你不也被害得乐在其中,意犹未尽”他暧昧地调侃。

    “你们再给我打情骂俏试看看”莫家大姐头不爽了,“二十分钟后,我要是看不到令我满意的结果,你们自己看着办,有本事的话,就再搞砸任何一道莱试看看”

    哦喔,玩得太过火了。

    小两口很心虚地对望一眼,没有异议地乖乖动手各自忙各自的,孟稼轩洗菜,海柔处理那道惨不忍睹的鱼。芷柔看了下,这才满意地转身离去。

    瞟了一眼,确定芷柔已然走远,海柔悄悄挨了过去,压低了声音问着心上人:“稼轩,你觉不觉得大姐今天好像比较情绪化”

    “这就要问你们女人才清楚。”孟稼轩随口回道。

    “问我”小女人无邪而不解地眨了眨眼,一派纯真地反问,“为什么”

    “她上个月也是这几天吗”

    海柔愣了一下,白皙的小脸因会意而涨红。“死相”

    通常,会说出“死相”这句话,里头绝对含有不言而喻的亲呢气息,满满的甜蜜充斥着孟稼轩胸口,怎么办他又想吻她了。

    应该没关系吧他眼观四面,耳听八方,然后把握时机出其不意地将他的小女人拉进怀抱,封住了她的唇。

    由此看来,要想寄望他们规规矩矩、安安分分地挨到煮完这一餐唉,希望芷柔明白“希望的幻灭,也是成长的开始”这句话的精义。

    近来,芷柔全心投注于展氏这宗生意的争取之中。公司内部几名最令她看重的人员已将各人的创作呈上,但她总觉得不甚满意,当然不会期望展氏那方面看了之后会有什么令人振奋的回应。

    考虑了许久,她决定自己执笔,拟出最令自己满意的企划案。

    只是,忙碌的生活并不曾令她忘却存在的愁思,更不曾分毫减轻随着日子的逼近而日益深浓的凄苦。丢下手中的笔,她无力地往后仰靠椅背,让思绪逐渐飘远

    今天就是在三年前的今天,她失去了生命中的欢笑与幸福曾经,她也拥有过人间挚情,她也柔情似水过,她也曾洋溢着无忧的欢容,拾起了全世界的美好,任心爱的人将她怜疼,可是

    为什么要有那场车祸为什么要残忍地夺去他的生命,同时也埋葬她的快乐、她的爱情要不然,今天的她不会是永不融化的冰霜美人,她会是全世界最满足、最幸福的女人

    君衡弃我而去,你于心何忍呀

    泛起点点水光的眸子由遥远的天际幽幽地收了回来,芷柔隔着衣衫握紧了襟中之物。

    她勉强逼回酸楚的泪意,食指就着细细的金链勾出静躺在衣内的链坠,微微一挑,开启的,心型坠子将里头甜蜜双人合照呈现分明,另一头刻着细致工整的几行小字:

    赠予芷柔二十四岁生日:

    伴你今生今世,年年今日,此情长在

    生日快乐,芷柔,更愿我最深爱的你永远快乐

    君衡

    尽管已极力克制,涌着水雾的眼仍是让颗颗清泪跌落。

    生日快乐这句话如今于她而言已成了椎痛心扉的讽刺,她怎么快乐得起来呢那一天简直是她的噩梦,一个永远醒不来的噩梦,每年的今天,她只有倍感痛苦,身边每一个亲近的人,在这一天也绝口不提这四个宇,她的生日,再也不可能快乐了.

    若不是那个该死的日子,她不会失去岳君衡,她不会有今日的拥抱凄凉

    她清清楚楚地记得,那一天,他们约好了下班后他过来接她,可是,她等了好久、好久,他一直没来

    那个孤独的生日,她拥抱寂寞地等待他,没想到等到的,却是粉碎她的世界、晴天霹雳般的噩耗

    匆匆赶到医院,望着奄奄一息的他,她几乎无法承受地晕厥过去,当时他的手中,便是紧紧握住这条项链,口中喃喃地唤着她的名字,霎时,她泪如雨下,难以遏止地放     声痛哭

    他不顾所有医护人员的阻止,坚持在他仍清醒时亲手替她戴上项链,除了一声声的道歉外,他气若游丝地叮嘱她:

    “让自己快乐,我希望你快乐,永远、永远不要你回到过往的落寞,我爱看你璨亮的笑颜我,一定要幸福,要快乐”

    至死,他犹挂心牵念着她,放不开她。

    那一年,是她最刻骨铭心的一次生日,她永远记得,他对她说的最后一句话要快乐

    不,她办不到,她真的办不到每一年的今天,除了泪水、除了饮恨,她什么感觉也不剩。

    生日这个日子是她最深的痛,她恨生日,她情愿不要这个日子说什么伴她今生今世,才刚许下承诺,他便残忍地对她食言,年年的今日,他的情在,但人不在有什么用她要的,并不是他的灵魂来伴她今生今世啊

    月华映空,空空荡荡的办公室一片清冷,相映凄凉的她。

    “君衡、君衡、君衡”她喃喃低唤;一声喊过一声,凄迷泪雾中,任心碎的滋味一遍遍将她淹没;沧桑的心,好苦、好累,她再也无力承载,凄切地喊出压抑在心头的悲怆,她起身狂奔而出。

    今晚,且让她放肆一回,她已压抑好久、好久了

    第三章

    第四章

    手边的事务忙到一个段落,芷柔轻捶几下酸疼的肩颈,起身伸展身子,走到窗前吁了口气。

    心弦一旦放松下来,脑海没来由地忆想起几日前的邂逅那名出色不凡的展姓男子。她很快地想起他就是几个星期前那场差点酿成车祸的惊魂事件中的主角之一,他的卓众出色让人即使无法深镂心间,也很难办到过目即忘,纵然寒漠如她。

    那一个晚上究竟发生了什么事,任她再如何努力回想仍记不起分毫,使她感到十分懊恼。她发觉到,颈、肩、胸前有几点极似吻痕的淡红色痕迹

    她倏地一惊,猛摇着头,甩开那荒谬的想法,不这是不可能的,他不会这么做,那一晚的相安无事,足可证明他是落拓君子,要不,今日她早已悲愤欲死,哪还有机会在这里疑神疑鬼,硬是替他扣上个欲加之罪。

    她迅速抛去了杂思,沉淀下心绪,冷静地思考近日公司内的几桩重要大事。其中层氏的企划案,她已在前些日子拟定完成,昨天也如她所预期地收到了回应。她的得力助手江秘书更已帮她安排好今天与展氏负责人见上一面,正式向他报告她的整体构思。

    能争取到这难得的机会,代表着她所提出的企划已成功地打动对方,难怪会教其他两家竞争对手又羡又妒,恨得牙痒痒的。换句话说,今日的会面,将是决定成败的关键。

    桌上的电话亮起红灯,她按下其中一颗按键,“有什么事吗江秘书。”

    “莫小姐,您等待的展氏负责人已经到达;要直接请他进来吗”

    “好的,麻烦你,江秘书。”

    深深吸了口气,她露出神采奕奕的笑容,今日她要打一场漂亮的胜仗。

    没多久,叩门声已响起。

    “请进。”她一贯公式化地回应。

    “展先生,里头请。”听见江秘书甜美的招呼声,芷柔习惯性地推推鼻梁上的眼镜,本能地抬头望去

    这一望,她呆住了一包括前脚才刚踏进来、目光与她在空中交会的展拓凡也是。

    “你一”她喉咙好像塞了一颗鸡蛋,花了好大功夫才挤出一丝声音。

    “是你”屉拓凡倒没她这么夸张,接二连三的巧合下,适应能力一向良好的他早已习以为常。

    也许他们真的有很深的缘分,否则,在人口众多的大城市中,对于连连错失机缘的他们,上天又怎会一再赐与他们连绵不绝的巧遇况且,这一次她再也没有机会逃开。

    他露出了一抹暗藏深意的笑。

    不知怎地,他的目光令她整个人不自在了起来。

    “呃,你”

    “就说我们有缘嘛”他尔雅地一笑,“怎么,还是拒绝吐露姓名”

    芷柔细致的柳眉皱了下,“你该不会就是展拓凡吧”

    这是什么表情很不乐意是吧

    他促狭地撇撇唇,“依你的反应,我想我应该说,很不幸的,我是,如果这样的事实令你觉得悲惨,还请节哀顺变。”

    “多谢你的幽默。”她挤出一抹笑算是捧场,“请坐。”然后,她拿起电话请人泡两杯咖啡进来。

    待她再度正视他,他从容地开了口:“也许我可以假设你便是莫芷柔新扬的负责人”这算是保守的问法,其实已十成十笃定了。

    他暗骂自己的迟钝,回想她所戴的项链上所刻的名字,不正是“芷柔”吗他当时就该联想到的,但他不但没去注意,还忽略得彻底。

    而她确实也给了他同样的答案:“我建议你直接:肯定。”

    “噢,好的。”此时,他正暗暗庆幸着几天前把持住自己,没让埋没理智,否则,此刻两人真会尴尬到月球去没办法,地球太小了。

    喝了口刚送上的咖啡,他望着在对面坐下的她,“言归正传。这些理念全出自于你个人的构思”

    “阁下认为太主观或者个人意识太强”看不出他的想法,她只好自己猜测。

    “不,当然不,能够有自己的主见,不随波逐流最属难能可贵,事实士,我很欣赏你的企划理念,否则,我今天就不会坐在这里了。”

    “虽然只是寥寥数语,却足够令芷柔感到欣慰。千里马若无伯乐,则什么也不是了。“我该感动得泪涕纵横吗就因为古人的一句士为知己者死”

    “不反对就是了,那是指,如果你没有技术上的困难的话。”说实在的,他挺怀念她梨花带雨、楚楚可怜地偎在他怀中的滋味,一如那夜的娇柔。

    “是的,但那得在我们讨论完整个企划内容之后,或许我会考虑。”她亦回他同样的幽默。

    展拓凡眼中燃起一抹异样的光彩,为她的机敏慧黠。

    现今世上,要找这样兼俱出色的外貌以及过人的智慧的女子,可说是绝无仅有了,要他不激赏似乎挺难的。

    清了清喉咙,他又道:“可是你知道吗前锋广告公司所提出的,却是完全与你持反方向的理念。他们认为万事起头难,在尚未于本地奠定稳固根基的展氏产品,不宜顾全身段问题,因为消费者能否接受,实在是极重要的考量要素,惟有多方面、普遍化地打入本地市场,才能降低风险,胜算也较大。”

    他的用词极为含蓄婉转,但足以让芷柔明了他的意思。只不过,芷柔可不

    她措词尖锐,直言不讳,字字一针见血地说:“你何不说这是坊间最老套的薄利多销且毫无形象的行销策略展先生,你不认为这和夜市、路边摊三件一百块的叫卖方式大同小异我无意抨击什么,只是若真沦为这等境地,恕我直言,你何必大费周章地成立展氏,直接找几个人上夜市吆喝叫卖不就成了”

    这女人说话真犀利无情。展拓凡不敢恭维地摇摇头,“但你不能否认,细细思量之下,它也有其可取之处。当自己什么也不是时,把架子端得高高的,谁会理你呢”

    “也许。”但这并不代表同样的公式套在任何角色上都会合适,诚如我先前所言,贵公司毕竟不是路边摊或菜市场,可以套用买一把青菜送一根葱的可笑方式,相信展氏之所以横跨欧亚,必有相当的壮志远见,就算在本地商场仍未正式打下一席之地,也毋需这般自贬身价,是不”芷柔实在听不出他的话究竟有多少真实性,只好道出她的看法。

    她有绝佳的口才。展拓凡小心掩饰好眼中赞赏的光芒及益发明显的笑意,故作沉吟地说:“可是,你考虑过吗纸上谈兵是很理想,但要真正付诸施行,现实存在的太多因素我们不得不正视,在全无良好商誉、口碑的情况之下,如何成功地打入本地商场及消费者的生活圈,又凭什么让消费者义无反顾地投注全然的支持及爱护”

    “这就是我们的问题了,贵公司之所以慎重其事地挑选足以委任的合作对象,为的不正是这个没错,万事起头难,一个好的开始更是重要,我承认采用我的方法是要承担一定的风险,但,你认为这不值得吗我的目标在于为展氏这一系列的香水产品塑造出良好的形象,争取消费者的信心,更让消费者能予以绝对的肯定,那么,毋需拉低半段,消费者自然趋之若骛。”

    终于,他放弃了掩饰笑容的意图,“就等你这句话。”

    “你”芷柔错愕了好半晌,原来他在引诱她许下承诺她应该生气的,毕竟她被“设计”了,但她发现她喜欢这样的设计。

    “这表示,你决定采纳本人的拙见”

    展拓凡定定望住她,好一会儿,他淡淡笑了,朝她伸出手,“预祝我们合作愉快,莫芷柔小姐。”

    芷柔没有惊讶太久,也伸手握住他投来的友善。

    “合作愉快。”想了想;她疑惑地开口问道:“我真的说服了你吗”

    她突然感到不太对劲,怎么说呢她有个很怪的感觉,展拓凡打一开始便是信任她的,而那番话是试探是考验是设计她也糊涂了。

    不错,她果然是他见过最有智慧的女人。

    展拓凡朝她眨了眨眼,“你是指薄利多销吗”

    “呃”

    他再也不客气地放声大笑,“我要真将展氏搞成了菜市场,我老爸会拿把菜刀远渡重洋到这儿来,满街地追杀我。”

    “那你”她瞬间领悟地瞪大了眼。

    展拓凡知道她懂了,促狭地俯身欺近她,“你看我像那种没魄力的人吗小女人。”

    那一刹那间,她心跳猛地漏跳了一拍,但她力持镇定,退开环绕着他气息的范围内,平息微乱的思绪。“我是不是被耍了”

    “耍会不会严重了点我从头到尾都没说过认同,话可全是你说的,严格说来,我还得抗议你这么瞧不起我呢”

    她真的觉得他很可恶,害她浪费了这么多口水。“你该早点说的。”她不满地说。

    “好吧,我招了。其实我是想听听你的看法;而,很显然的,我们已达成某种程度的共识,不是吗”

    “是啊”她答得很不甘愿。

    人家说得合情合理,她能怎么办她发现在他面前,她无往不利的精明与干练完全派不上用场;她突然有种很奇特的感觉,他似乎正不遗余力地想摧毁她刚强冷峻的假面具、瓦解她无坚不摧的意志力

    展拓凡见状,不由得低笑出声因她那带点孩子气的口吻。她二定不晓得,再怎么强悍自主的女人,仍是无法抹去女人本质中的潜在温柔个性。

    “别这么没度量嘛,需知凡成大事者皆是不拘小节的,你不会小肠小肚得容不下我小小的幽默吧”

    “所以我该说欢迎你尽情发挥幽默,但愿能博君一笑”她没好气地道。

    她发现了吗卸下凝肃面孔的她,娇美得惹人爱怜;勾起他前所未有的柔情。“小气鬼还用话酸我。”

    他轻点子下芷柔俏挺的鼻尖,神情、动作皆是那么的自然,让人一点也不觉突兀,芷柔甚至忘了他们是初识、忘了她最厌恶外人的肢体碰触,尤其是充满亲呢气息的举止

    直到展拓凡离去后,她仍呆坐原地,怎么也想不起启已是何时撤下一直以来便严密把守的心防,忘了维持一贯的冷漠

    这个展拓凡令她茫然。

    顺利争取到展氏这笔生意,令不少同业人土眼红,欣羡得半死,同时,也使得新扬的招牌响亮了起来,迅速成为炙手可热的广告公司,接二连三而来的大小case,让全公司上下忙得不可开交。芷柔就更别提了,她连喘口气的时间电没有,有时一天还要跑好几个地方与客户洽谈,谁教她主张凡事亲力亲为呢

    抱着成堆的资料由公司大门走了出来,想起她的车前些天送保养场去了,她很认命地叹了口气,打算到对街叫车。

    她小心翼翼、眼观四方、耳听八方地过了半边马路,就在要踏出下一个步伐时,一辆机车呼啸着自她眼前擦身而过,她险险地闪过身却因此扭伤了脚,站立不稳地跌坐在地上。

    真是背到家了她懊恼地想着,想试着站起身,右脚却传来阵阵的痛楚,原来她扭伤脚了。

    她还来不及喊痛,远远已传来熟悉又似陌生的急促叫唤

    “芷柔天啊,怎么回事”展拓凡三步并成两步,气急败坏地冲向她,“怎么搞的你受伤了吗怎么坐在大马路上”

    “何妨当我是坐在这儿乘凉兼体验人生”她没好气地回道,谁教他的问题太过白痴。

    “除非被辗肉干是你所期望的。”他也很受不了地回敬她,望着散了一地的资料夹,他弯子替她捡拾,“为什么每一次我遇到你时都是一副狼狈样,落难佳人”

    “或者你该说,每当我遇到你时准没好事”她也不甘示弱。

    不该忘了她的口齿犀利。展拓凡含笑地望着她,“你打算在这里和我抬杠吗”

    “我”芷柔难得流露出无助。

    凝视她的表情,展拓凡像猜到了什么,“你该不会受伤了吧”他暗怪着自己的粗心大意,说着,一双眼心急地上下打量她。

    “别没有啦,只是脚有点扭伤啊”她惊叫起来,话都还没讲完,展拓凡当下已二话不说,将所有的资料夹往她怀中一放,双臂一展,轻轻松松地将芷柔抱起,什么也没说地直往前走,吓傻了芷柔。

    “你干干”

    他一双眉好似打了千百个死结,表情难看地说:“女孩家不要骂脏话。”虽然离开这里好些年,但对本土的固有“文化”他仍是有相当的认知。

    脏话她愣愣地呆了下才会过意来,“不是啦你这人思想怎么这样,我才不会这么没水准,我是要说,你,干什么。”

    真是的,她难道不晓得这种话容易引起误会,最好别结巴吗

    “上医院去。要我提醒你吗你脚受伤了。”他的表情好似她在问废话。

    “可是我还要上客户那里”

    “闭嘴到底客户重要还是你重要”他稍稍扬高了音量,吼着那个不知轻重的女人,芷柔一时当真被吼得乖乖的。

    “但但你该放我下来”

    “你再多说一句,我马上就放手,管你要在大庭广众下跌痛小屁屁,还是跌掉形象都不关我的事,你要试吗”为她担心还被当鸡婆,真是搞不清楚状况

    “不要”芷柔惊叫了一声,被他这么一恐吓,她未经思考的,双臂立即反射性地死搂住他的脖子不放。

    她的反应令他满意,“那就听话点。”

    小女人被凶得好委屈,没敢再多吭一句。

    这真的是他印象中成熟独立、精明干练,而且冷傲得可以和冰霜一较长短的女子吗展拓凡差点被逗笑。

    将她塞进驾驶座右侧,他也很快地坐上驾驶座上路,将她送到最近的一家诊所,挂了号等待就诊。

    你会不会觉得这太小题大作”展拓凡丢给她恶狠狠的一眼,芷柔立刻噤声不语。

    “轮到她时,他仍是把抱起她进去,而这回,芷柔识相地不敢多说一句。

    医生专注地为芷柔推拿脚伤,展拓凡在一旁看得大气电没多喘一下,见芷柔柳眉愈皱愈紧,他不禁感到心疼。

    “是不是很痛乖,再忍耐一下下就好了。”一时没注意,他竟把她当成了孩子在哄。

    年约五旬的老医生来回看了他们一眼,风趣地冒出一句:“你又知道了”到底谁是医生啊

    “好差劲的安慰。”芷柔苦着脸说道。

    展拓凡见她一副拼命忍着尖叫的模样,很不舍地问口:“真的很痛吗”

    “哪一天你要是跌断了腿,记得通知我,我不会忘记问你这句话的。”

    啊展拓凡傻了眼。

    “小姐,你太夸张了,要男朋友心疼也不是这样。”

    男朋友

    “我不是”她急着想否认,老医生却误解了她的意思。

    “别不好意思啦,哪个女人不希望男朋友把她疼得像宝一样,我那女儿也是这样,成天粘在男朋友身边撒娇,这是很正常的。”

    被他这么一说,芷柔倒哑口无言,不知该怎么说才

    好了。

    “听到没有,亲爱的”展拓凡俯身靠近她,促狭地眨眨眼。

    “你”她又气又恼,正欲发作,没想到先出了口的却是痛呼声,“啊”

    展拓凡吓了一跳,赶忙又将目光调回她脚上,忍不住地埋怨老医生:“轻点啦,会痛耶”

    “又不是痛你。”老医生回他一句。

    “心痛不行吗”

    “展拓凡”芷柔出言喝道。他满口的胡言,到底什么意思啊

    “大人说话,小孩闭嘴。”展拓凡没理她,注意力没减少半分,“医生,到底怎么样了”

    “好了啦,这么紧张干吗年轻人就是沉不住气。”

    展拓凡蹲去,双手托着下巴,看老医生将纱布一层一层地往她脚上绕,他不得不怀疑地问:“你想把她捆成木乃伊吗”

    “那也得等她作古之后。”老医生不减幽默地说。

    “你少咒她。”

    “知道你心疼。”老医生笑笑地说道,“好了,这下你放心了吧,只要过几天再来换个药就行了。”

    是这样吗”展拓凡不放心地抬头问她:“芷柔,你

    现在觉得怎样”

    芷柔匆匆别过眼,逃开那双盈满浓浓关怀的眼眸,“不痛了。”那低柔的声音,陌生得连她都不敢相信是出于自己口中。

    “那就好。”他露出释怀的笑,伸手扶她,“来试着走走看,没问题吧”

    她下意识地想避开与他的碰触,怎奈她的脚太不争气,只得半靠着他。

    展拓凡皱眉看了一下,旋即再一次抱起她,大步往外走,没理会身后摇头笑叹,目送着他们离去的老医生。

    眼前的待阅签呈已堆得为数可观,咬着笔杆的芷柔看来却是心不在焉,视线落在资料上,思绪却已不晓得漫游至何方。

    那一天,展拓凡牺牲了一整个下午的时间,坚持陪同她在数位客户间奔波,完全不将他人的侧目放在心上,而她,根本就没有拒绝的余地。

    送她回公司后,他还三令五申、半威胁半诱哄地叮咛她要小心等等之类的话,简直把她当成了半大的娃儿。

    她无力抗议,那种被人骄宠呵疼的感觉她几乎已经遗忘,今日又如何克制自己不要沉溺她忽然发觉自己好软弱,好想找个坚实的臂弯依附

    展拓凡他让她迷惘。每回面对他;她精明干练的女强人形象总是无法成功地扮演,因为他有千百种方式融化她冰冷的武装,让她不自觉地流露出最真实的自己,更让她觉得自己青涩得像个十七八岁的小女孩。为什么会这样呢她没有答案。

    “莫小姐”

    一张熟悉的脸孔蓦地出现在眼前,芷柔回过神来,看着不晓得何时冒出来的江秘书,神色仍有些许茫然,“啊什么”

    “我说,有人送了束花来,你要收吗”天晓得,她已在外头敲了好些时候的门,也叫了芷柔好几声,要不是怕把门敲出洞来,她也不会主动推门而人。

    芷柔定下心神,看也没看一眼,以一贯的冷淡口吻回道:“往前走三步,左手边,谢谢。”那是垃圾筒的位置,江秘书很清楚她一贯的处理方式。

    江秘书走了两步,迟疑地止住步伐,回身说道:“是这是展先生送的。”

    芷柔一怔,喊道:“等等把花给我。”

    “噢,好的。”就知道展拓凡魅力不一样。江秘书会心一笑,递上花束。

    芷柔没理会带着怪异笑容离开的江秘书,抽出附在花束上的卡片。

    芷柔:

    愿你脚伤早日康复。

    展拓凡

    呆呆看着卡片上苍劲有力的字迹,她的思绪没来由的纷乱起来。

    自从那一天之后,她与展拓凡“走得很近”的消息不径而走,在整个商界传了开来,几个有着酸葡萄心理的广告界同业,甚至影射她这回之所以脱颖而出、拔得头筹,是因为她与展拓凡“私交匪浅”,说得再明白一点,便是美人计啦

    对于传言的威力,她是早有了认知,心理建设十分充足,反正只要拿出实力,交出一张漂亮的成绩单,证明她并非以美色取胜,事实胜于雄辩,所有的流言便不攻自破。只不过,乍听这样的传闻,她仍是免不了感到困扰。

    噢,这展拓凡是惟恐天下不乱是不是深怕谣言不够满城风雨吗这束花一送,别说外人了,光自己公司的人都不会相信他们之间没什么,想撇都撇不清了。

    连她也无法说服自己,她对他真的“没什么”吗悸动的心抗议着她的言不由衷,她莫芷柔岂是会任人抱着进出大庭广众的人,那一个下午,她内心确实没有任何的不悦或勉强,她是心甘情愿的。所以,她还能怪传言无中生有吗

    至于展拓凡,他又是怎么想的呢是不在乎人言可畏还是

    乍现的想法惊扰她的心湖,紊乱的思绪再也无法平静。

    这样的情势发展实非她所能预期因为业务上的关系,芷柔与展拓凡有着频密的接触,相处得愈久,他们之间似有若无的情愫益发缠绕,每每迎视他别有深意的目光,总让她莫名心乱,尤其当他凝视着她时,他那熠亮深邃的眼眸会闪烁着某种扰人心魂的强烈意念,她不懂那代表什么,只知道这令她再也无法平静,如果他的目的是使她心慌意乱,那么,他成功了

    这意乱情迷的感觉,早在几年前便与她绝缘,为什么今日她会为展拓凡而心绪不宁若心已如止水,又为何还会有余波荡漾在他温柔的眸光下,她逐渐神魂恍

    惚,无力自拔

    如同现在,他一双眼定定停驻在她身上,连眨也没有,唇角还泛起淡淡柔柔的笑。

    她力持的镇定已一点一滴地流失,再也挂不住冷静的假面具。

    噢,该死的展拓凡,他到底存的什么心啊

    带点气恼的她加快了速度解说最新商讨出的广告策略,管他听不听得懂,反正她说完了。

    随着最后一个句号,一杯茶也递到她面前。“补充点水份如何”

    “你一”芷柔瞪大眼眸,傻乎乎地望着他。

    展拓凡沉沉地低笑,“你知不知道你赌气使小性子的模样好可爱哟”

    芷柔死瞪着他,说不出半句话。

    “怎么想和我无声胜有声”他很“入境随俗”地点头,“也好,我配合你。”

    “展拓凡”她气恼地叫道,“你你”

    “我怎么了芷柔,你不是一向能言善道、口齿犀利吗怎么结巴了”他好无辜地问着,好像这和他一点关系也没有。

    “拜托你认真一点行不行”她真的觉得他是专程来调戏她的

    “我很认真啊厂展拓凡适时摆出含冤莫白的夸张表情,好像她欲加之罪,何患无辞。

    “我不相信我刚才说的话你全听进去了。”他那不正不经的死样子,看起来就像是要来泡马子似的,教她怎能不恼

    他欠扁地露出一脸的意外,“怎么;你发现啦那你还说得口沫横飞,不亦乐乎”

    “你”她闻之气结

    她一双粉拳几乎就要失控地飞了出去,展拓凡才又笑嘻嘻地说:“美人虽然赏心悦目,但还不至于让我看到两眼发直,口水猛流,忘了今夕是何夕。”他刻意顿了下,要笑不笑地睨她一眼,“怎么,你还真当我是个不知轻重的纨栲子弟”

    “是吗”

    “轻蔑的表情麻烦掩饰一下好吗这太污辱人了。”

    芷柔抿抿唇,不置可否。

    为了取信于人,他收起了笑谑,面容趋于正色,“所以,我们的结论是,将诉求对象着重于时下的都市女子,这一系列的香水,共通点在于它带给人神秘而独特的冷艳色彩,根据初步评估结果,使用对象为一般上班族,且年龄介于二十五岁到三十五岁左右的消费群应是占了绝例,想当然耳,我们的企划重点自是着重于此,至于企划内容的细节,你在上头写得非常详细,我不想陪你浪费口水。ok,重点归纳完毕,恳请莫大小姐赐教。”

    纵有淡谈的讶异,芷柔也没表示出来,“我能假设你之前死盯着我看,是专注投入的一种表现”

    “不,这是工作不忘娱乐,现成的美色太过赏心悦目,既然一心可以二用,何乐而不为”

    他是生来气她的吗芷柔闻声咕哝地说:“还好你遇到的不是婉柔,否则,她准会骂你嘴巴贱。”

    “什么”他又没顺风耳,讲这么小声谁听得清楚啊

    “不,没有。”她忙摇头掩饰。

    展拓凡一双深亮的黑眸隐藏着笑意,“我似乎听到有人说粗话喔”

    “你指嘴巴贱”她淡哼着,这在婉柔而言,还算是善良兼留口德了哩

    展拓凡但笑不语;欣赏着已不自觉除去冷漠的千层防卫的芷柔,举手投足间每一分动人的神采。他不动声色地移近她,待芷柔发觉时,卓众的俊容已近在咫尺,属于他的温热气息环绕鼻间,回荡脑海。

    “啊”她大惊失色,低喊出声。

    那抹令人失魂的笑,存心要催眠冷若冰霜的莫大美人。而,他确实也成功了。

    “你干干”真是糟糕,她又结巴了。

    唉,莫芷柔,你好不争气啊太耻辱了,又不是没见过帅哥,怎么一颗心还是被电得麻麻的,都快春情荡漾了起来,真是愈活愈回去了。

    “不许骂脏话。”他声音仍是柔柔的。

    “我没有。”

    “你又想说干吗了吗”他忍着笑

    “好好像吧”要命这展拓凡说话就说话吗愈靠愈近

    芷柔记取“保持距离,以策安全”的八字箴言,本能地往后退,一个大意,她撞到身后的盆栽,后脚跟踢翻了垃圾筒。

    展拓凡看着这有趣的一幕,小心不让爆笑出口。要说她有多冷若冰霜他就不信了。喏,真相不正清楚地呈现眼前,多惨痛的事实啊

    他很好心地伸手扶住差点栽倒的芷柔,声音低柔醉人。“我这么可怕吗足以把你吓得花容失色”

    “我”她用人格发誓,她是真的很想逃开身子完全无法动弹,双脚似生了根地不听使唤。

    他将她完全圈在臂弯间,“我有没有告诉过你

    “什么”她心慌意乱地回道。

    展拓凡出其不意地伸手取下她鼻梁上的眼镜。“如果我没猜错,你视力正常得很,这副眼镜,其实只是为了营造出你所需要的威严气势,是不是”

    “呃”她根本说不出话来,也不晓得该说什么。

    “还有,”他动作轻柔,一一抽出固定于她发丝中的夹子,长发流泻而下,正如流泻出万种风情,怔忡的芷柔早忘了制止,“你知道吗我爱看这样的你,好美那一夜过后,我始终念念不忘,你一定不知道你美得多么夺人心魂,别再刻意以冷漠包裹自己,好吗”

    噢,她不知道展拓凡还有催眠的本事,她的脑袋现在全是浆糊,早失去了运作功能。

    见鬼,莫芷柔,你少丢脸了,虽然对方帅了点,但你也不能人家随便勾勾魂,你就真的心飘飘、意茫茫啊活像没见过世面的花痴。

    她那迷路小猫似的迷蒙大眼,看得展拓凡心口一撞,她难道不晓得用这种眼神看着一个身心正常的男人是多么危险的事吗这女人根本就是存心引诱他。

    他暗暗着,用尽仅余的每一分理智,克制着自己不去冲动地狠狠吻住她。

    他开始觉得,自己根本就在引火自焚,自作自受。

    他的脸愈靠愈近,芷柔可以感受到他温热的气息轻洒在她脸庞,那一刹那,她几乎可以肯定,他下一刻便会吻上她,她想逃开,无奈浑身虚乏无力,只能意乱情迷地看着眼前的俊容逼近

    然而,他也只是轻轻地、柔柔地,在她额前印上淡吻,声音是醉人心魂的柔和。“为我改变,芷柔。”一句话,使她陷入缥缈恍惚的境地。

    深深看了她一眼,他放开她,没再多说什么。

    直到他离去后,许久,她抬起手,无意识地抚上额心,纷乱如麻的心,再也难分悲喜。

    第五章

    第六章

    三天之后,她们终于等到了湘柔的电话,证实是虚惊一场;虽说明知大有内情,但至少一颗心不再忐忑惶然,除了相信湘柔,他们没有第三个选择。

    于是,婉柔在芷柔的体谅下,回南部找她的心上人,而芷柔也回公司处理堆积了三天的事务。

    这些日子,她不断自问着,她真的在自我逃避吗连婉柔都看出来了,如果对展拓凡没有丝毫感情存在,她又何须苦于挣扎可是,她又明知自己的感情早巳在岳君衡身上用尽,如今的她,已无爱人的能力,她只是迷惘婉柔曾说过的话:对于一个自己不爱的人,为何会感到痛苦

    每当思及他,内心的矛盾煎熬就一日日剧增,她发现,她竟会深刻地想他、念他,每每想狠下心漠视,换来的只是更揪心的苦楚。

    这到底是一种什么样的情感无人能回答她。

    展拓凡这一个名字,带给她的,是无尽的迷惘与愁苦。

    他的话,在心头缠缠绕绕,她很想装作不在意,偏侗抹不去的思潮又让她没有逃避的余地,时时刻刻缭绕心间,不容漠视。

    她的神情一定写满了迷惑,所以,婉柔才会含沙射影地企图打破她的“无心论”。

    她真的无心吗只有她才知道,要是她真的已无心,今日不管展拓凡再说什么,都影响不了她,她更不会因展拓凡而愁肠万缕。

    当婉柔不约而同地说出与展拓凡相同的话后,她更是彻底地迷惘了

    “别执意活在过去,偶尔,也听听你心里的声音,失去过,并不代表没有能力再度拥有,何必将自己逼进死胡同中苦苦地自我折磨”

    在这般锥心刺骨地失去所爱之后,她还能再一次拇有吗

    “莫小姐”

    江秘书的呼唤拉回了她的思绪,她短暂地一阵茫然,但恢复得极快,神情是一贯的镇静沉着,“好了,不用说下去了,东西放下,我自己看就行了,如果没什么重要的事,你先出去忙你的事。”因为她半个字也没听进去。

    “好的。”江秘书没再多说什么。她这个女老板,最近愈来愈心不在焉了,有时向她报告一些事,才说一半就发觉她魂不守舍,老早就神游太虚去了。不过,她身为人家的下属,哪敢多言。

    江秘书转身才走两步,又回过身,“对了,有件事我不晓得重不重要。”

    芷柔抬眼,无声地询问。

    “是展先生。”

    一提到展拓凡,芷柔一怔,无法解释为何心弦会突然紧绷起来。

    “他怎样”芷柔一定不晓得,自己此刻的声调有多么的紧张。

    “他找了你三天了,但并非为了公事,所以,我没有联络你。不过,他看来似乎很担心你。”

    听在耳中,芷柔内心五味杂陈,千万思绪再度纷乱起来,难以理清。

    去吧去见他吧内心有道声音急切地催促着她,她迟疑地望向一旁正准备请专人送往展氏企业大楼的公文袋,轻咬下唇,凝思了一会儿,下定了决心说道:“江秘书,这文件不用麻烦你了,待会我会亲自送去。”

    浮上脑海的,是困扰她已久的俊朗容颜,扛秘书眼中那抹透视般写着了然的眼神,她已无心探究。

    今天是第四天了。

    展拓凡已记不得这是认识芷柔以来第几回的叹息,直以来,他都是以笑看红尘的哲学在看待他的人生,得与失从不拘泥,很能看透命里有时终须有,命里无时莫强求的道理。可是,这些道理一旦碰上芷柔;他就完全潇洒不起来,他知道,他这辈子是完了,一个莫芷柔,便主宰了他今世的情。

    这是否就是所谓的宿命一朝陷入,便注定沉沦。

    要让织羽知晓自命潇洒的他,今日也会为情所苦,她不狠狠笑他个千年万年才怪

    莫芷柔呀莫芷柔,你害苦我了。

    正想再拨通电话到新扬去问问芷柔的消息,早亮起的红灯中断了他的计划,他按下其中一颗按钮

    么事”

    “展先生,有位小姐说要见你。”

    展拓凡不耐地拢起眉,“如果没有预约,我谁都不见。”没看到他心情正差着吗都快烦到喜马拉雅山去了,哪个不要命的斗胆敢来惹他

    这位稍稍懂得察言观色的小职员显然很为难,“可可是她说她是您的占女朋友呀”

    女朋友

    展拓凡心头一震,掩不住急切地说:“请她进来。”

    三分钟过后,开门声没有意外地响起,探进来的那张娇美容颜却不是他所盼望见到的人,一时之间,难掩的失望浮上他的心头。

    这是什么反应真伤人。展织羽不满地想道。

    “展织羽,难道没人告诉过你,敲门是基本礼貌吗”他瞪着大摇大摆走了进来的织羽。

    “自家人干吗计较这么多”她大而化之地挥挥手。

    展拓凡投好气地白了她一眼,口吻有些许兴师问罪;“我能不能请问你,你几时成了我的女朋友了”

    提到这个,她立刻面露不满,“老哥;这就不是我要说你了,我没想到你这么重色轻妹,今天我要是不这么说,搞不好下场是让人拿扫把给轰出去,哪能见到英俊潇洒、人敬人爱的展公子您呢”

    他早该习惯的。展拓凡喃喃告诉自己。“好吧,那么你不乖乖在家睡你的美容觉,调整两地时差,却跑来找英俊潇洒、人敬人爱的我,到底有何贵干”

    “感谢你收留我,我甘心为奴为仆、任劳任怨供你差遣呀厂她笑得好纯真无邪,善良又无害,任谁都无法对她设防,可惜这不包括展拓凡。

    “告诉我你真正的目的。”他眼也没眨,神情连变换也没有。

    “我哪有什么目的,纯粹是想帮你忙嘛尸她不依地娇嚷着。

    展拓凡一脸恍然大悟地点着头,“喔,原来我的小妹这么善解人意呀,记得提醒我注意明天的太阳是不是由西边升起的。”

    什么嘛,简直是损人展织羽不悦地想着,但这也不能怪人,这是她自找的,二哥太了解她,而且也太不好骗了。

    “我承认啦,我是有目的的的。”

    果然被他料中;“我从不指望你会是什么贴心乖巧兼懂事的好妹妹。”

    真没面子。她开始认真考虑要不要找个风和日;丽、鸟语花香的日子来好好检讨兰下,她的斑斑劣迹、声名狼藉,似乎已众所皆知。

    “又不是多过分的要求,人家很少来,对这里的环境不熟嘛,你这个当哥哥的人难道没有义务陪我四处走走逛逛,帮助我认识环境吗”本采不打算这么早说出来的,不过;谁教她二哥精明得跟什么似的,她根本玩不过他,那一点心思都还没付诸行动就让他全给透了,似乎早知道她会来一招“挟恩以报”,逼他“就范”。

    “好不好啦二哥”

    展拓凡耸耸肩,没表示什么。

    “二”

    “如果下一招是撒娇,奉劝展小姐,可以免了,省点力气。”

    “展、拓、凡”当人二哥是这么当的吗太可耻了任何一个懂四维、知八德、有、并且良知未泯的人都该觉得羞愧

    他没让她成串的教训兼长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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