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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硕大填满了她的空虚_被两个男人舔吃我bb/慑宫之君恩难承

发布时间:2019-05-31 09:19:57源自:https://www.bubushuo.com作者:布布说说网阅读()

    慑宫之君恩难承

    第一章:下毒弑子,命丧君手

    十一月的京城,雪虐风饕,寒气袭人,生生的湮没了红墙里的威严。偌大的紫禁城,不见往日的金碧辉煌,皑皑白雪覆盖之下,冷清肃静,俨然一座落寞空城。冰雪之中散发着颓败与腐糜的气息,叫人惴惴不安,心中难宁。

    映蓉脚步轻盈且谨慎的随行在皇后的凤轿一侧,只觉得轿帘子明黄的颜色映着皑皑白雪,很是晃眼。“娘娘,天冷路滑,您何苦走这一趟。皇上赐下的药方,遣奴才给翊坤宫送过去也就是了。”

    乌拉那拉静徽掀起了厚帘一角,看着漫天犹如鹅毛般的白雪纷落飘舞,不禁平添几许愁绪:“本宫听御医说,贵妃怕是这么多年的姐妹,总得要送一送。何况,你也说了,是皇上赐下的药方。皇上千里之外,仍然惦记着贵妃的安康,本宫身为皇后,理当分忧。”

    “奴婢明白了。”如此,映蓉收敛了不满,依旧步履谨慎的跟在凤轿一侧。

    静徽放下了帘子,还是禁不住身子一颤,自语道:“不知道是天更冷,还是心也凉了。连这宫里头从前最暖和的翊坤宫,如今也萧条冷寂下来。紫禁城的冬天,才刚刚开始呢。”

    郭肃一清了清嗓子,务必使声音穿透包着鹿皮的厚棉门帘子,嚷声:“皇后娘娘驾到”

    乐琴听了这声音,还当是自己在做梦,用力晃了晃脑袋方站起来,就已经看见厚门帘被掀开,一道明黄丨色的身影闪入房内。“娘娘,皇后娘娘来了”

    她的话音才落,病榻上的年倾欢便轻轻的睁开眼睛:“乐琴,来扶我”

    “既然还病着身子不便,贵妃你好好躺着也就是了。”静徽慢慢的朝前走,对映蓉道:“把皇上新开的方子给贵妃瞧瞧。”遂对年氏微微一笑:“千里赐药,足可见皇上心里总是有你的。”

    “多谢皇上皇后。”年倾欢无力的靠在绵软的福禄软垫上:“可惜,臣妾已经病入膏肓,药石无效了,只怕要辜负皇上皇后的美意。”

    “有没有效果,总要喝下去才知道。未免不及,本宫让人先熬了些。”静徽的话音落。身边的奴才就乖巧的送上了刚熬好的汤药。

    映蓉将浓郁苦涩的黑汁,倒进黄杨木托盘上呈着的缠枝青花碗里。滚烫的汤汁遇上冰冷的青花碗壁,激起又冷又苦的气味,呛的满室清苦低闷。“贵妃娘娘请用。”

    “药太烫了,还是让奴婢”乐琴生怕这药有不妥,连忙去接那药碗。

    “不必。”年倾欢摆一摆手:“皇后娘娘亲自送的药,绝不会有不妥。”

    静徽勾了唇,笑容沾染了药汤的苦涩:“贵妃什么时候,都是如此明白的。”唏嘘过后,心里顿时生出了兔死狐悲的凄凉之感:“罢了,你们都先下去,本宫有几句要紧的话,单独和贵妃说。”

    一室的人步子轻盈的退了出去。厚棉帘子一撂下,内室就安静的没有了一点声音。

    “贵妃喝吧。”静徽舀了一勺药,放在倾欢嘴边:“喝了你的病就好了。”

    “人都走了,皇后娘娘还要做戏给谁看”倾欢猛的坐起身子,将那银勺子里的药推洒在桃红色的锦缎被上。“你真的希望臣妾的病能痊愈么”

    “妹妹八成是病糊涂了。”静徽看她这样任性,少不得改口唤了一声妹妹。“皇上的心思,本宫自然遵从。皇上希望妹妹好,本宫亦然。妹妹有此一问,究竟是不信本宫,还是不信皇上”

    倾欢叹了口气,慢慢的重新靠在垫子上:“这么说来,是皇上要的我命喽”

    “人人皆道,本宫端惠睿智,却不想妹妹你也有这样的本事。”静徽索性将碗搁在一旁,她知道倾欢不会喝。“也是,终究命不久矣,何苦还要往下咽这些苦涩倒不如多吃些甜食,嘴上痛快了,心里也能甜着。”

    “命不久矣”倾欢眸子里的空洞,已经将她的思绪吞没。这些日子以来,她无时无刻不在想,与他好好的情分,怎么说没就没有了。难道这些年的陪伴,都不及抵偿哥哥的错么“你当我不知道,这是你的伎俩么皇后,你我之间,我以为你从来没有赢过,却不想我会输得一败涂地。终究是你,棋高一招,我不甘却不得不服。”

    “你真以为,是我”静徽听了她的话,只是苦笑。“你宫里的饮食,一贯是最精细的。你的心痛病,难道不是从府里就有了么我若是能做到如此,何愁后宫不安稳呢。”

    倾欢眼眸一紧,一把握住了皇后的手腕,整个人激动的颤抖起来:“你告诉我,我的心痛病是怎么为何就治不好了,你说”

    静徽冷笑,眼底的冷意如同那浓郁的药汤一般,从温热到冷淡,缓缓的无声无息的弥漫开。“你真的就那么想知道么妹妹呀,你可是大清的贵妃之尊,来日,你薨了,本宫自会求皇上给你死后哀荣,追封你为皇贵妃的。”

    倾欢一字一句,咬得极重极重。“我只问你,为何我的心痛病治不好了为何”

    “皇上不许你好,就算华佗在世,你也不会好。”静徽的脸上,并没有看着年氏就快香消玉殒而快慰的神色,相反的,呈现在她眼底的,是深深的哀怜:“还是,本宫对你说另外一件事。”

    “不会的”年倾欢只觉得,身上一阵一阵的发寒。凛寒的冬风,几乎要将她每一寸的肌肤冻成冰块,僵硬的连表情都那么不自在。

    “你是年家的女儿,是年羹尧的妹妹。难道还不足以让皇上动这样的念头”静徽觉得,囊括再多含义在这其中也不要紧,年倾欢聪慧,一点即通。“你是年家的女儿,你的孩子,从出生的那一刻起,也注定是和你相同的宿命。”

    “不会不会的这不可能”年倾欢怎么能相信,那个成日里陪着自己的夫君,那个说要和她举案齐眉的良人,那个将她呵护备至,疼在心尖的皇帝,会因为她母家出了个战功累累将军,就这样算计提防自己的枕边人。难道,他富有天下还不够么竟要双手沾满自己嫡亲骨肉的鲜血“皇后,你以为你这样说,我就会信么我们斗了这么多年,你从来就没有赢过,你没有你别以为,你这样说,我就会相信,是你要我死,不是皇上绝不会是皇上”

    这一点,静徽深以为然:“我没有赢过,你也没有输过。可到头来,我空有皇后的尊贵,没有得到夫君半点的疼惜。而你,看似荣宠万千,却连自己的孩子也保不住。皇上的心里,无时无刻不是装着江山的,他不会让你养大年氏血脉的阿哥。当然,你若觉得是我,那便是我吧。皇上的心思就是本宫的心思,本宫无时无刻不在为皇上分忧,终是没有半点不同。”

    “不可能你别想骗我,你以为你这样说,我就会信了么”用最后一点力气,年倾欢支撑起自己弱不经风的身子:“皇上不会对我这么无情的,他已经处置了哥哥,他已经牢牢掌控了皇权,他面前,再不会有半点年氏带来的威胁,他他不是还千里迢迢的送了药来么他怎么会对我没有真心”

    声音到最后,显然已经充满了质疑。静徽看着她歇斯底里的样子,只有叹息。“年贵妃,于皇上而言,你首先是年家的女儿,随后才是大清的贵妃。倘若,皇上不这样做,你的儿子也许会成为威胁皇上安危最锋利的刀刃。你终究是爱过的,别怨皇上。”

    “皇上皇上”年倾欢想哭,却流着泪笑了出来:“这么多年,倾欢究竟是什么你的心尖人你钳制年家的一枚棋子还是还是你时时提防,事事算计的枕边人皇上,你有心么你有真心么皇上,若我死,你才能安心那死亦何惧只是可怜了我的那些孩子”

    歪倒下去的那个瞬间,年倾欢瞪大了自己的双眼。绝望,懊悔,伤痛,她的眸子一瞬间黯淡下去。所有一切的不甘与委屈,顷刻间化为悲痛,随着她千疮百孔的心,一并被侵蚀,终究寻不出半点痕迹。

    静徽从她再也不会发出亮光的眸子,只看见深不见的的一团漆黑。“郭肃一,去告诉皇上,年贵妃殁了。”

    哀声卷着苍凉的寒风,迅速的传遍了紫禁城的每个角落。

    齐妃首先听见了这动静,迅速推开了紧闭着的红木窗,喜从心中来:“熹妃妹妹,你听,这声音是不是从翊坤宫传来的”

    雁菡略微颔首:“是。”

    “昨个儿就听御医说了,翊坤宫那一位,撑不住三日。没想到这么快就走了。走了好,走了消停。”齐妃爽利的站起身子:“妹妹,咱们也该去瞧瞧了。年贵妃这一走,宫里头好些事儿,好多人,该好好收拾收拾了。皇后娘娘这时候,也必然需要咱们”

    眼底划过一道不经意的凉光,雁菡又是淡淡颔首:“初蕊,备辇。”

    第二章:浴火重生,再见故人

    裂帛之音,戛然而止。

    眉心皱的有些疼,痛楚一直蔓延入脑。

    “醒了,醒了太好了,侧福晋醒了”乐瑶喜声道:“您总算是醒了。御医,请您再给我们侧福晋瞧瞧。”

    恍如梦中,年倾欢以为自己来到了一个陌生的地方,可睁开眼睛之后,她是真的吓坏了。“这里怎么会是这里”

    “侧福晋,您别乱动,当心身子。还是让老朽先给您请脉,看看胎气是否安稳。”成御医毕恭毕敬的跪在榻前,将薄薄的绡绢盖在侧福晋的手腕上。

    “请脉胎气”年倾欢坐起了身子,抖落了手腕上的薄纱。“你是说,我有孕”怎么会这样她不是已经死在了皇上钦赐的翊坤宫么她记得清清楚楚,是皇后送了她最后一程。怎么还能醒过来怎么还能让她回到还是雍亲王侧妃的时候

    乐瑶看着一脸茫然的侧福晋,脸色微微不好。“侧福晋,都怪奴婢不好。原本就知道您身子不适,应当劝阻您不要彻夜抄经的。您本就有孕在身,极易疲倦,还因小院走水惊了心,这下才动了胎气。都是奴婢照顾不周之过,请侧福晋恕罪。”

    彻夜炒经走水动了胎气

    年倾欢看着面前的乐瑶,头脑里渐渐有了意识。如果她没有记错,这应该是康熙六十一年十月的事情。先帝病重,皇上一方面要料理好朝中大小的事物让皇上安心,一方面还要时时刻刻提防皇子之间的争夺,残害杀戮。与此同时,于先帝病榻边尽孝,笼络多方势力也是必不可少的功夫。

    而她,只能在府中彻夜为先帝抄经祈福,以尽臣女之效,总算是为皇上分忧。

    “侧福晋稍安勿躁,容老朽仔细请脉。”成御医重新取了干净的绡纱,再度覆于侧福晋的手腕上。

    这一次,年倾欢没有乱动,由着他请脉。心里却疑窦丛生,究竟这是不是一场梦呢现在所看见的一切,根本就是虚幻的。还是,紫禁城里的一切,才是她的噩梦,她的劫难,否则,老天怎么会知道她有多不甘心,竟然让她一觉醒来,回到了数年之前。

    “侧福晋可以安心,您的胎气已经趋于平稳了。只是,别怪老朽多言一句,优能伤心更能伤身,凡事您不为自己,也要为腹中的阿哥着想。”成御医恭敬道:“稍后老朽会拟好方子,抓好药,还请府里派人跟着拿回来,按时服用。”

    静徽慢慢的走进来,正好听见成御医的话。“劳烦成御医走这一趟,映梦,你跟御医走一趟。药取回来,拿到侧福晋房里的小厨房,让人煎好送进来。切莫耽误了服药的时辰。”

    “是,福晋。”映梦福了福身,跟着成御医一并退出了侧福晋的内室。

    “皇”年倾欢嘴里的“后”字,还没发出来,就被她硬生生的吞默。如果这时候,真的是康熙六十一年十月,那这一位皇后,应该还只是雍亲王福晋。

    以为她是担心皇上龙体,静徽不免微笑:“侧福晋放心吧,皇上有咱们王爷日日照拂在侧,一定会康复的。倒是你,明知道自己有孕,还要辛苦彻夜抄经替皇上祈福,才叫人更担心呢。”

    年倾欢记得,当年走水的事情,她一直没追问过缘由。现在这么看,必然就是有人故意纵火。即便烧不死她,也要吓掉她腹中的胎儿。心里微微的发恨,当年不追问,乃是她不愿意在此时横生枝节,让皇上也就是雍亲王担心。可同样的事情,经历两回,难道会做出一样的选择么

    “福晋,入秋后天干物燥,自当小心火烛。府里每日都有小厮巡查门房,也从来没有出现过纰漏。怎的昨晚好端端就会走水了此事颇为蹊跷。”说话的同时,年倾欢不自觉的抚了抚自己稍微有些隆起的腹部。如果她没有记错,此时此刻,她腹中的孩儿还不满三月,正是最不稳的时候。

    慢慢的叹息了一声,静徽小步走到她面前:“这也正是最让人担心的地方。如果只是天干物燥,不慎倒了火烛,咱们反而安心了。只怕是这府里,有谁嫉妒你的恩宠与福气,错了主意”

    没想到福晋会这么坦然,一时之间倾欢倒有些不适应了。“难道说福晋已经有了怀疑的对象”

    “这倒是没有。”静徽直言:“幸亏你吉人天相,腹中的胎儿也平安无事。若此,这件事情似乎也就没有必要再起波澜了。别的无妨,只是若真的传出府去,王爷必然要担心你了。眼下,朝廷上是何种境况,想必你心里有数。再者,毕竟走水的后院厢房,离你抄经的书房还隔着几间,未必就是真的冲着你去的。御医不是也说你的胎气稳固了,不如小事化了好了。

    当然,府里的事情,也不会叫你平白无故的受委屈。等皇上康复了,王爷回府,我自然会将此事禀明,届时,是查还是不查,只凭王爷一句话。你以为如何”

    这意思,明显是告诉年倾欢,她答应也得答应,不答应也得答应。根本容不得她去以为什么。“只要是为了王爷,妾身受一点委屈算得了什么。”此时此刻,年倾欢来不及细想当年的事情。她只知道,当年那个全心全意爱着雍亲王的她,一定会这样回福晋的话。

    喜欢一个人大抵就是如此吧,为他思量一切,为他不顾一切。年倾欢眼中慢慢的腾起了泪意,心口隐隐作痛。

    她就是想知道,这一次的走水是不是根本是雍亲王的主意。是不是他根本不想要她腹中的这个孩子已经是死过一回的人了,她偷偷的狠捏自己的手肘内侧,那种痛丝毫没有减退,她知道自己真的不是在梦中。“多谢福晋关怀,只是倾欢体力不支,不能陪着您说话了。”她怕自己再对着不远将是皇后的福晋一会儿,会忍不住问她心痛症的事情。

    如果当年的福晋就察觉了自己的敏锐,这一世还能不能活到雍正三年,可真就难说了。

    “好,你好好歇着。”静徽对着年倾欢的时候,一向是温言软语,好言相向。就算是真的和她置气,也断然不会盛气凌人。因为从一开始,她就知道雍亲王更在意谁。她也知道,雍亲王的这份在意,根本就不足以抵偿那个人母家带来的重重危机。

    这只不过是时间的问题而已。要熬得住,首先就得学会忍。静徽默默的转身,无声无息的退出了这间厢房。

    “昨晚上到底是怎么回事儿乐琴呢是不是她救了我”年倾欢不太能清楚的记得那个晚上发生的事情,因为火困之后,她受烟呛而晕厥。后来才知道是乐琴不顾危险,救了她出来。为此,乐琴的手臂里侧,一大片的灼伤,烧的皮肉焦糊,惨不忍睹。

    乐瑶的脸色一瞬间的暗淡:“侧福晋,虽然说起火的厢房离您抄经的厢房隔着两间,可昨晚上的风向使然,火势蔓延的迅速异常,火苗更是蹿腾到了您的房门外。要不是乐琴披上了水淋湿的帷帐,将您救出来。奴婢心想,恐怕就不是受惊这么简单了。乐琴自己也受了伤,尤其是手臂内侧,伤的还挺严重,这会儿人还没苏醒呢。”

    “请人给她瞧了没有”倾欢心里一震,事情竟然与从前如出一辙的吻合。看来,如果真的一模一样,她想要追查出放火的真凶,怕是不可能了。“造物弄人,你说我这次醒过来,究竟是好是坏呢”年倾欢意味深长的话,只怕只有她自己才能听明白。

    第三章:人心之毒,堪比猛虎

    一夜的秋雨,淋透了温润的土壤,清新夹杂着浓厚的土腥气,弥漫在凉风里。原本嫩黄的月季经不住摧残,折了花径不说,且散落了一地的花瓣。残枝上偶然留下的几片薄瓣,看上去也是颤颤巍巍,弱不经风的。

    这样的时候,总会让人觉得莫名的心慌和无奈。四时更替,暑来寒往,许多事情都是如此这般,由不得人喜欢或者不许。李怀萍慢慢的沿着回廊踱步,心一寸一寸的染上了深秋的寂寥,越发的敛藏了她的笑容。

    “幼枝妹妹”瞧着不远处走来的人,李怀萍轻唤一声。看见格格耿氏亲自提着黄杨木的食盒,不免奇怪:“你这是做什么怎么不叫访烟跟着倒是自己做起了这些下人的功夫,也不怕累坏身子。”

    耿幼枝旋即福身:“侧福晋安好。”

    看着她福身时小心翼翼的样子,生怕动作太大,弄洒了食盒里的佳肴,李怀萍登时心中有数:“怎么,那一位刚醒过来,就吃不惯自己小厨房做的东西了这样凉风瑟瑟的早晨,就指使你亲自为她操劳饮食”

    “年侧福晋孕中,难免脾胃不调,妾身不过是尽力一试。”耿幼枝捋顺因为忙碌奔走,而弄散的玉佩流苏:“左右我也是闲着。”

    “到底是你好性子。”李怀萍淡然的笑了笑:“既然遇着了,我便随你一并她吧。”

    耿幼枝点头,慢慢的错开身子,跟着李侧福晋缓缓的穿过庑廊,朝年侧福晋的厢房去。

    同样是花,后院里的那些就被秋雨摧残的不成样子。而年侧福晋房外的这些,却依然夺目,光彩照人。李怀萍看着那或白或粉,或红或黄的花朵,唇角慢慢的扯成了笑。“妹妹你看,这里的花比起后院那些,竟然娇艳许多。到底是被王爷疼在心尖儿上的人,连花儿也沾染了主人如此之盛的福气。”

    “年侧福晋喜欢花,花匠们自然用心些。”耿幼枝话不多,却能一语中的。

    “是啊。”李怀萍掩去了话里的醋意:“她喜欢花,花匠自然会多用心了。”

    乐瑶听见了门外的说话声,眉心微蹙,轻声提醒:“侧福晋,外头似乎有人来了。”

    年倾欢倚着软硬适中的福增贵子云锦软垫,微微睁开眼睛:“打发了吧,我谁也不想见。”这两日,她闷在自己的厢房之中,从早到晚。不多言一句,也没有半分的胃口。一想到上一世的凄惨境遇,她便会心痛的无法言喻。被自己心爱的人下毒弄得要死不活也就罢了,还被他算计的连辛苦怀胎十月的孩子也一并没了,她如何能忍。

    “快去打发了吧。”一想到这些,年倾欢不由恨意丛生,为什么自己尽心尽力的爱,只换来这样的回报就因为自己是年家的女儿“这几天谁来我都不见。”

    “年妹妹,你可觉着好些了么”李怀萍也不认生,兀自推开了门走进来。看见乐瑶正走过来相迎,她笑得越发灿烂:“又不是外人了,妹妹何必这样多礼。成日里不总是要来你处说说话的么。”

    “给侧福晋请安,给耿格格请安。”乐瑶到底是温吞的性子,不像乐琴。这会儿人都已经进来了,她并不敢拉下脸子,将人轰出去。只好为难的看了一眼病榻上的年侧福晋。

    “乐瑶,上茶。”年倾欢慢慢的坐正了身子,淡然的看着这两个眉色不同的女子。“我自觉好多了,已经没有什么大碍。倒是劳动你们雨后路滑走这一趟。”

    耿幼枝捧着食盒慢慢的走上前:“侧福晋说的是哪里话,妾身原本也是闲着。昨个儿听福晋说起,侧福晋胃口欠佳,故而早起做了些清爽可口的小食,还望侧福晋不嫌弃。”

    “有心了。”年倾欢不给她好脸色,并不是因为讨厌她虚以委蛇的这一套。而是她根本就不知道该怎么面对自己的死而复生后的一切。

    乐瑶一听说是耿格格亲手做了小食,脸上就乐开了花,这府里谁不知道耿格格的厨艺是最为精湛的。“侧福晋正好还没有用过早点,不如就趁热,尝尝格格的好手艺吧。”

    “也好。”年倾欢不想太拂了耿氏的面子,毕竟活在皇家威严之下,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不得已,何必要拿自己的苦楚,去为难别人的不易呢。于是她点了头。

    “让奴婢来。”见侧福晋颔首,乐瑶喜滋滋的走上前,屈膝打开了黄杨木的食盒。食盒打开的那个瞬间,乐瑶不可控制的尖叫一声,盖子瞬间被她扔在了地上。

    耿幼枝大惊,看一眼食盒,登时魂都吓飞了:“侧福晋恕罪,侧福晋恕罪,妾身,妾身也不知道,这里面怎么会有”

    李怀萍坐的远了些,一眼没看见食盒里面有什么,故而诧异。“这是怎么了,好端端的,怎么吓成这个样子。”她走上近前来,只望了一眼,脸色就因沉了下来。“好端端的,怎么会有这个,这不是触霉头么耿氏,你也太不小心了”

    “李侧福晋,妾身真的不知道这是怎么一回事儿。”耿幼枝因害怕而红了眼眶,原本是一番好意,怎么就弄巧成拙了。

    年倾欢冷笑,嘴角尽是苦涩。“我腹中的胎儿,差点因为走水而保不住。这才两天的功夫,就这么按耐不住了么”

    “不是的,年侧福晋恕罪,妾身真的没有”耿幼枝掉下泪来:“妾身一道早起,让人采摘了新鲜的莲藕磨成粉,亲自做成了这莲藕羹,配上了精致的糕点小食,诚心奉于侧福晋享用。并不知道为何会妾身就是有天大的胆子,也断然不敢如此诅咒侧福晋以及您和王爷的骨肉啊。求您明鉴。”

    “比起听你的哭诉与辩白,我更有兴趣知道,究竟是谁这么大的胆子。”年倾欢只替自己腹中的孩儿委屈:“以周身通红的鼠幼崽入羹,是要诅咒我的孩儿生不下来,胎死腹中么”

    第四章:双归旧梦,仇何以忘

    耿幼枝那精致的面容因为畏惧而显得苍白,红润的唇瓣已经失了好看的颜色,只是瑟瑟的轻颤。“侧福晋,妾身不敢,妾身真的没有这样歹毒的心思”

    李怀萍看她敬畏成这个样子,少不得替她说两句话。“年妹妹,这其中必然是有什么地方错了,耿格格不至如此。何况几只连毛都没长的幼鼠崽做不得数的,哪里就有什么诅咒之效,还不是无稽之谈,你又何必为此而动气,伤了自己的身子。”

    “你起来吧。”年倾欢并不是因为李氏的几句话,就轻易的放过耿氏。虽然上一世从来没有遇到这样的事情,但她也不相信耿氏有胆子在这时候触霉头。“如果真的要诅咒本侧福晋,大可以在我看不见的地方偷偷去做。你也说了,你一大早起就亲自动手做这些小食,又亲自送来,想必没有人会笨到白费自己的心思不说,还陷自己于险境。”

    看着耿氏大气儿不敢出,唯唯诺诺的样子,倾欢并没觉得自己有多么威严。相反,她只觉得可笑。无论风光多盛,她终究是死在了心爱之人的算计里。那么前一世的跋扈张扬,落在旁人眼里,不就是茶余饭后的笑料么

    “好了,你起来吧。”再看耿氏一眼,年倾欢朝乐瑶摆了摆手:“撤下去便是,不必大惊小怪。”

    乐瑶意识到自己方才失了分寸,连忙谨慎的福身:“奴婢冒失了。”随后,她捡起被自己仍在地上的黄杨木食盒方盖,皱着眉盖好,紧忙就提了出去。

    耿幼枝这会儿才敢站起来。红红的眼眶,以及紧紧皱着的眉头,让她看上去一点儿也不觉得轻松。“侧福晋,妾身真的没有”

    “知道了。”年倾欢不想浪费力气:“没有便没有罢。”

    “是呀,我们都相信不是你做的。”李怀萍少不得打圆场:“只是东西总是经过了你的手,而与你相近的人也都碰过。怕就怕是这些人里面,有心怀鬼胎的。幼枝妹妹,日防夜防,家贼难防,回去了定要好好查一查,如果真有这样的狗奴才在身侧,必得要严惩不贷。”

    “多谢侧福晋见谅。”耿幼枝先是朝年倾欢福了福身,再屈膝向李氏致谢:“多谢侧福晋提点,妾身一定会好好查清楚此事。”

    乐瑶去而复返,脸色缓和了不少:“侧福晋,下院传了话来,说乐琴醒了。”

    “醒了就好。”听了这话,年倾欢多少是高兴的。上一世,宫里的路那么艰难,多亏了乐琴与乐瑶相伴左右。且乐琴也是三番两次救过自己的,当然是希望她能平安无事。

    李怀萍懂得察言观色,这会儿便告辞:“那我同耿格格就不打扰了,年侧福晋,你好好歇着。有空我们再过来瞧你。”

    “替我送出去。”说真的,倾欢疲倦,根本不想和这些人虚以委蛇。无论是假意的讨好,还是真心的厌恶,她都不愿意理会。或者说,她是疲倦的心灰意冷了。“咱们乐琴吧,也难为她了。”

    “是。”乐瑶没想着侧福晋愿意走动,脸上慢慢的露出笑意。“侧福晋,您别怪奴婢多嘴,其实方才的事情,您何不交给福晋处理。先是走水,再有那耿氏恶心人,接二连三的事情,都是这府里的人心太狭隘,根本容不下您和您腹中的小阿哥。总不能就这么便宜了她们才是啊。”

    总感觉这一次醒过来,侧福晋有些变了。成日里不再将王爷挂在嘴上,也不愿意理会府里的人与事。乐瑶弄不清楚这是为什么,只是觉得很奇怪。

    “为了不相干的人事费心劳力,只会叫我烦闷。”年倾欢简短的一句,便不再往下说。披了件半厚的斗篷,由着乐瑶系好带子:“走吧。”

    “是。”乐瑶知道侧福晋不喜欢听,也就不再多嘴。默默的沿着回廊,陪她到了乐琴所居的下院门外。

    可以清晰的听见乐琴的哭声,年倾欢的心微微的揪紧。可怜她还不到十五,就遭这样的罪,当真是劫难。“乐琴,你好些了么”她关心的问,在推门进去的一瞬间。

    “娘娘,娘娘您没事儿,您真的没事儿”乐琴见是年倾欢走进来,登时止住了哭泣。“吓死奴婢了,娘娘,您可知道,您一走”

    乐瑶有些诧异,怎么好端端的,乐琴会称呼侧福晋为娘娘“你是不是病糊涂了”她小声的提醒对方,不要再说下去,以免坏了规矩。

    可年倾欢一瞬间就明白了什么,连忙支开乐瑶:“我有些冷,你去小厨房熬点白粥来。记着,要亲自看着,不许假手他人。”

    “奴婢明白。”乐瑶点了点头,可目光里的疑惑仍旧没有消退。“奴婢告退。”

    听着门“吱呀”一声关上,年倾欢赶紧走到近处:“乐琴,你是不是也没忘记从前的事情”

    “娘娘,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儿”乐琴茫然的看着年贵妃点头:“您一走,齐妃娘娘就带着熹妃来了咱们翊坤宫。说是要替皇后娘娘操持琐碎事儿,实则是变相逼问翊坤宫上下交代以往宫里那些无头公案乃是娘娘您所为。奴婢抵死也不肯承认,于是,于是就被”

    说到自己的死,乐琴满脸是泪:“奴婢被她们送进了慎刑司,用烫红的烙铁一下一下的烫,奴婢到死也忘不了,那种灼热的痛,以及肉皮滋滋作响的声音”

    看着她的表情扭曲,年倾欢的心一缩。“是我连累了你。”

    “不,娘娘,能侍奉您是奴婢的福气。”抹了一把泪,乐琴的眼底只剩下恨。“娘娘,奴婢不明白,为什么一觉醒来,咱们会回到从前的雍亲王府”

    这个问题,年倾欢也不知道该如何解释:“也许,老天觉得咱们太可怜,想给咱们一次重新活一回的机会。”

    “哼”乐琴方恢复平静的脸上,骤然腾起了阴毒恨意:“不,娘娘,老天一定是知道咱们深仇未报,死不瞑目,所以叫咱们回来复仇了。”

    第五章:痴心错付,相伴枉然

    福晋的房里檀香的气味略显得浓郁,李怀萍只觉得吸入了肺,呛得窒闷。“福晋,不是妾身想着来搬弄是非,只是接连的几件事情,都是冲着年侧福晋去的,未免太惹人注意。再往深里说,年羹尧如今乃是咱们王爷的家奴,来日”

    有些话,轻易宣之于口并不妥当。李怀萍拿捏了分寸,只说恰到好处的话。

    “你是个明白的。”静徽自然知道她的来意。府中每一个人不都是这样的心思么希望自己成为王爷最心疼的,希望面前没有绊脚石。“耿氏应当不是故意的,总归年侧福晋没有追究,这件事情也就算了。”

    “是。”李怀萍知道,福晋一准儿是用这样的话敷衍过去。“妾身明白福晋的苦心。”

    静徽叹了口气:“你能明白自然是很好,只是许多人都不明白。眼下,王爷的处境岌岌可危,成与不成,不过在于皇上一念之间。但失之毫厘的差别,来日必当差之千里,本福晋和你、年侧福晋都该有一样的心思,那便是好好的辅佐王爷,得偿心愿。”

    李怀萍从福晋寡淡的表情之中,渐渐的觉出了坚决之意。皇位啊,那是多少人觊觎的宝座,如果自己的夫君真的能脱颖而出,一朝即位,君临天下,那自己也再不是一个亲王侧福晋那么简单了。甚至,自己的孩儿,来日可以荣登大宝也未可知。满满的期待,终究在她眼中凝结成深深的信笃:“福晋放心,妾身一定尽力协助您平息府里的各种风波,确保王爷能无后顾之忧。”

    “那就是最好不过的了。”静徽凝眸转笑:“年侧福晋身家不俗,性子难免傲慢了些。而你系出书香门第,乃是大家闺秀,又是较早入府,一直陪在王爷身边的人。必得要给府里诸位女眷做表率。但凡有事,多忍多让也就过去了。”

    “是。”李怀萍才应声,就听见门外有动静。“谁在外头呢”

    映蓉慢慢的走进来:“福晋、侧福晋。”

    “何事”静徽淡然的问。

    “王爷回来了。”映蓉的表情说不上哪里奇怪,总之不似平常:“王爷回来的突然,奴婢本想请福晋相迎,但王爷说不必,自行去了年侧福晋房中。”

    心中虽有微微失意,静徽仍然只是淡然的笑了:“一日不见如隔三秋,何况年侧福晋如今孕中,王爷惦记着她也是情理之中的事情。映蓉,你去准备好干净的衣裳等下给王爷替换,再叫小厨房备好王爷喜欢的菜色。”

    李怀萍也长久不见王爷,心中落寞。没有年侧福晋之前,她的恩宠,可以和福晋平分秋色。现在倒好,福晋用端惠维系恩宠,而自己则只能用子嗣维系,终究是回不到从前了吧

    “侧福晋,王爷回来了。”乐瑶欢天喜地的奔进来,卷进了又凉又瑟的秋风:“已经走到廊下了。”

    年倾欢正望着窗棂发呆,一听这话,只觉得头晕的厉害。“怎么忽然就回来了”她记得,这个时候,先帝身边是离不开人的。只是容不得她多想,厚门帘再度被掀起,那熟悉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倾欢”胤禛快步走进来,直奔内室。“听闻你日前连夜为皇上抄经祈福,惊遇走水,现下好些了么我担心的厉害,特意赶回来瞧瞧你。”

    梦中的人就在眼前,年倾欢身子一颤,险些歪倒。

    “倾欢,你怎么了”胤禛眼疾手快,上前一大步将她托扶在怀中。“是哪里不舒服么”

    他温润的眸子,温热的气息,以及他身上沉甸甸的薄荷清凉气,将年倾欢密不透风般的重重裹住,叫她窒闷压抑。可这一切的一切竟然是那么的熟悉,恍如梦中。梦里的雍亲王胤禛,是她心爱的男人。“王爷,妾身无碍。”年倾欢很想从他的怀里挣脱出来,因为这样的怀抱叫人痴迷,她很怕自己会再次沦陷。

    同样的火坑,难道跳一次还不够么

    “别乱动,怎么脸色这样难看。”胤禛的手掌虽然很厚,但指尖上的力度却刚刚好。将她稳稳扶住的同时,给她温柔的抚慰。“等下请个御医好好来瞧瞧,别的事情你就不要多想了。平平安安的生下这个孩子,平平安安的等着我回来。知道么”

    “王爷”年倾欢忽然很想问,您真的想要我腹中这个孩子活下来么可这样的话,对着这样温润的眸子,她实在问不出口。

    看着满腹心事的她,胤禛明眸转笑:“我知道你担心什么,虽然现在朝堂之上,的确危机四伏,皇子之间你争我夺,早就不再和睦了。可我有信心,能得到属于我的一切。再者,不是还有你兄长年羹尧以及舅舅隆科多的匡扶么”

    这样的事情,胤禛不会轻易对府里的女眷说。但守着年倾欢的时候,他总是觉得很知心,从不避讳。言罢,胤禛对上了年倾欢满含雾气的双眸,疑惑的问:“怎么这样看着我,如此陌生似的不过是十多日不见罢了”

    “十多日不见”年倾欢不会算这笔账,从上一世到这一世,她足足陪着他走了许多年。这许多年的相扶相持,情比金坚,不过是她自己为是的劫难。这一世十多日不见,她已经不再懂面前的人了。或者说,之所以陌生,是她从来就没有懂过他的真心。

    “我知你想说一日不见如隔三秋,我何尝不想你呢。”胤禛俯首,很自然的落吻在她光滑脸颊一侧。于后,他轻轻的啮啄她软软的耳垂几下:“过了这些时候便好了,能与你朝夕相对,长相厮守的日子还长着。”

    他口中每一个含情脉脉的字,都像是一把尖刀,毫不留情的戳在年倾欢的心口上。那种痛楚,让她禁不住颤栗,呼吸越发的困难。一边对着自己说爱的人,一边给自己下毒,这算是真正的口蜜腹剑吧“王爷”她终于忍不住推开了他,毫不犹豫的从他的怀里,挣脱出早已死过一回的自己,生生的别过脸去。

    胤禛有些愕然,她这样的举动很是反常:“倾欢,你到底是哪里不舒服了”

    第六章:爱短恨长,离别在即

    从来没试过,毅然决然的从心爱之人的怀里挣脱。也是从来没试过,用如此冰冷的表情回绝他的柔情脉脉。年倾欢甚至不想看他的双眸,听他的声音,嗅到他身上那凉凉的苦涩。因为无论是他眸子里的深刻,还是他铿锵有力的承诺,亦或者是他给的熟悉与呵护,年倾欢都不会分。

    什么是真心使然,什么是权力驱使,陪伴在他身边些许年,恩宠优渥的她尚且都不会分。何况现在的她,只是个没有心的活死人。

    “王爷宽心,妾身没事”未免做的太过,年倾欢捂住了自己的口鼻,蹙眉深吸了一口气:“不过就是肚子里这个小家伙不听话,蒸腾的妾身有些想呕罢了。”

    “原是如此。”胤禛松了口气,双手搭在她的肩上,慢慢的将她转向自己。“这个孩子这样好动调皮,将来一定是个万夫不当的勇夫,继承了本王的睿智英明,你的心思细腻,定成大器。不如,就叫福沛吧如何”

    年倾欢只觉得万箭穿心,痛的硬是发不出一点声音。福沛,这个孩子生雍正元年五月降生,生下来没多久便夭折了。尚且未能足月,又有什么将来可言。就算生的再好,再聪慧,也不过是徒来这世上白走一回,领略的乃是至亲的薄情与狠戾。

    “你不喜欢”胤禛看他半天不做声,少不得低下眉目,贴在她的耳畔问。“咱们的孩     子,都是全天下最有福气的孩子。本王总想着把最好的都留给他们。”

    “多谢王爷。”年倾欢不想再听他说这样的虚伪之言:“妾身很喜欢。”心里的那个想法更加的坚定了,她想离开雍亲王府,她要离开这个让她爱之深恨之切的夫君。哪怕不做年家的女儿了,她也不想成为贵妃。打定了这个主意,年倾欢反而觉得平静了许多。

    死而复生,她是一定要和自己的命数斗一回。

    “你喜欢就好。”胤禛抚了抚她脸侧:“十多日不见,你怎么清减了许多是小厨房的菜肴不合胃口么福晋没有遣人多多照应着”

    提起福晋,年倾欢忽然觉得这是个摆脱与他独处的好借口:“王爷,福晋对妾身照顾有加,成日里总是来陪着妾身说话,宽慰妾身。您难得回府一趟,不如去瞧瞧福晋吧。想必福晋也有许多的担忧与不安。”

    胤禛看着她浅浅微笑的样子,不免回以温柔:“也好,那你好好歇着。记得,什么事情,都不及你的身子要紧,知道了么”

    “是,王爷,妾身记下了。”年倾欢慢慢的朝他屈膝,微微福身。“妾身恭送王爷。”

    “好。”临出去之前,胤禛轻轻的拍了拍她的手背,依依不舍的样子,根本就看不出一点儿别的心思来。

    直到他的身影消失在自己眼前,年倾欢才委屈的掉下泪来。这么多年的痴心一片,对他而言究竟是什么就因为自己是年羹尧的妹妹,就因为自己生下的孩子,有一半年氏的血统那一开始,何必要给那么多的温柔,那么多宠爱那么多假希望呢

    “娘娘,您没事儿吧”乐琴走进来的时候,只看见年贵妃满面是泪。再见故人,百感交集的滋味,她如何会不懂。就如同她在院子里遇见了齐妃一样,上一世逼死自己的仇人就在眼前,她却只能屈膝福身,道一声“侧福晋安好”,旁的,硬是做不到。“咱们来日方长呢,您实在不必难过成这个样子。”

    “乐琴,你是否愿意和我一起走”年倾欢直截了当的问。

    “娘娘,您的意思是”乐琴有些发蒙。她蹙着眉头,慢慢的走近年贵妃身侧:“奴婢已经是死过一回的人了,死亦何惧。只是娘娘,您要去哪儿”

    年倾欢叹了口气,抚了抚自己上算平坦的腹部:“我不是什么娘娘,也不想当什么侧福晋了。我要离开雍亲王府,离开这个折磨了我一生一世的夫君。可能只有这样,我才能保住福沛的命。对我而言,这个孩子,比辜负我一世的皇帝更要紧。”

    没想到年贵妃会萌生这样的年头,乐琴当即就慌了。“不行啊贵妃娘娘,不是奴婢不愿意随您离开这里,而是您若在这个时候离开,皇上必然会对大将军不利”

    “不会的。”年倾欢很坚决:“这时候,正是皇上用得着哥哥的时候,他是万万不会拿自己的皇位做赌注。就算我不在了,他也一样会保全年家的荣华,以及哥哥的名誉。而且”

    脑子里闪过一个清晰的念头:“哥哥的脾气我是最了解的,要不是因为我颇得皇上的眷顾,他也不敢在朝野之上结党营私,震慑皇权。少了我这层屏障,哥哥的气焰也必然收敛许多,可能他会更加懂得保护自己和年氏一族。这么看,没有我才是最好的打算。”

    乐琴闭上了眼睛,脑子里只有熊熊燃烧的火光。那撕心裂肺的痛楚,以及自己惊如鬼魅的嘶叫,充盈在她的耳边,让她越发的不能清醒。好不容易,她没死,她带着恨重生,回到了三年前,她终于又看见了那些逼死她害死她的人,叫她怎么能甘心还没有斗,就远远的避开这些是非,乖乖的认输呢

    与年贵妃不同,乐琴觉着,她之所以能死而复活,就是老天可怜她有太多的不甘心,叫她回来报仇了。所以无论如何,她决不能让年贵妃离开雍亲王府,离开红墙金殿。“娘娘,可是咱们有什么法子能逃出这里呢而且,您现在还怀着身孕,多有不便,怎么能平安的离开这里而不被发现呢再说,皇上是不会让他的阿哥流落在外的”

    “诈死。”年倾欢毫不犹豫的吐出这两个字。“乐琴,有一种药,喝下去能够让人气息减慢,脉搏微动,犹如死去一般。在娘家的时候,我曾听入府驱魔的萨满法师说起。只要我们能弄到这种药,找一个契合的时机,那所有的问题就迎刃而解了。只是,你是否愿意随我离开这里”

    第七章:此消彼长,恩宠如是

    虽然很不愿意,可乐琴的脸上只有温然的微笑:“娘娘,不管您是贵妃也好,是侧福晋也好,还是只是个寻常人,奴婢就是您的奴婢,您去哪儿,乐琴便跟着去哪儿。”违心的话,她说的有几分真,但也就仅仅是说说而已,根本没有往那个方面去想。

    当恨填满了她的心,其余的一切就显得根本也不要紧了。乐琴私心希望年贵妃不要离开皇上,不要离开原本属于她的荣华与显赫,哪怕这些是建立在尔虞我诈的险斗与朝不保夕的威胁之下。“娘娘,您可曾想好了法子”

    年倾欢摇了摇头,但她能肯定一点:“咱们都是经历过一回的人,对之前的事情也都心中有数。现下已经是十月了,先帝偶感风寒,龙体抱恙,但至十一月十三之时就”

    “娘娘,您的意思是,在那个时候出逃”乐琴不禁心颤。

    “不错,届时,府里的人只会惦记着先帝的丧仪,以及新君登基,哪里会顾得上死一个无关紧要的女眷。”年倾欢的唇角,缓缓勾起了一抹凉透的冷笑。“到时候,大清的史册之上,便不会有年贵妃此人。雍正元年的起居录上,只一个殁字就是结束了我不堪的一生。”年倾欢敛去了眼底的不舍与无奈,尽量平静自己千疮百孔的心:“结束了也没有什么不好,全当老天怜悯,又赐给我们一次活命的机会。”

    这是真心话,年倾欢很渴望宫外的日子。没有争斗,没有杀戮,没有勾心斗角,只是简简单单的谋生,有衣穿有饭吃即可。虽然再不可能锦衣玉食,日子要清苦许多,但是安心啊。午夜梦回之时,她再不用心里默念佛号,一遍遍的为自己双手染满鲜血而忏悔。“乐琴,你现在要做两件事,一是,算一算我们能带走多少盘缠,为日后生计打算。二是,派人暗中找到总去年府祈福的那位萨满法师,请他赐药。算起来,我们只有月余的时候来准备这些事情了,你抓紧些。”

    乐琴点头应是,随即问:“那乐瑶呢娘娘是否带她一起走”

    “到时候再说吧。”年倾欢没想那么远:“但在此之前,这件事千万不可以让旁人知晓,以免横生枝节。”

    “奴婢明白。”乐琴虽然是应下来了,但她根本不想照办。“贵妃您好好歇着,奴婢告退了。”

    “好。”年倾欢握着帕子,慢慢的擦拭了自己的脸颊。这便是胤禛落吻之处。这样凉薄无情的人,偏要做百般疼惜的样子,简直滑稽可笑到极点。反感夹杂着深深的厌恶,使得她一下接着一下去擦拭自己的脸,直到冰洁的肌肤都擦红了才终于停下。

    静徽看得出来,胤禛的脸色并不好,少不得默默的奉上热茶,没有多一句不该说的话。

    倒是从年侧福晋的园子里,跟着他来的李怀萍,一直喜滋滋的相伴在侧。“王爷,福晋早已经备下了可口的菜肴,都是您爱吃的。不如妾身这就让人呈上吧”

    呷了一口热茶,胤禛扫了一眼李氏:“这倒不必,只是许久未曾查问弘时的课业,不知道他近来是否有所长进。”

    提及阿哥的课业,静徽的心一下子就沉了下来,呼啸而来的痛苦,几乎将她吞噬。她记得很清楚,弘时才满一岁的那一年,她的弘晖走了。一晃也十多年过去了。时间真的很快,带走了她心爱的阿哥,却没有减轻她内心分毫的痛楚,相反还与日俱增。

    “回王爷的话,妾身平日督促的紧,弘时并不敢怠慢。且他自己也知道上进,用心跟着师傅在学。”李怀萍诞下三位阿哥,活着的也就只剩下弘时了,她怎么可能不尽心去督促这个唯一的指望。“等王爷有空,妾身一定让弘时来给您请安。”

    “唔。”胤禛又抿了一口热茶,茶香浓郁清凛,是他一贯喜欢的味道。转而对上静徽温热的眼眸,语气没有明显的不满:“方才瞧过年侧福晋,觉着她清减不少,似乎心有余悸。究竟后院走水是怎么一回事”

    静徽连忙起身,福道:“回王爷的话,妾身已经着人仔细查问了。原是风吹倒了烛台,烧着了帷帐,才使得火势蔓延,惊着了年侧福晋。是妾身没有尽力管好府中的事情,也没有照顾年侧福晋周全,还望王爷恕罪。”

    李怀萍也赶紧随着福晋起身,福道:“福晋所言不差,事后妾身也仔细的询问过当日守夜的小厮,并无发现可疑之人,可疑之处。还望王爷明察。”

    “罢了。”胤禛并不看她的双眼,也不管这话是真是假,直接道:“是风吹倒了烛台,还是有人使风吹到了烛台都不打紧。本王既然将府里一应的琐事交给了福晋打理,福晋自然不会让本王忧心。”

    静徽只觉得千斤重担压在她身上,沉重的几乎不能呼吸。“妾身明白,妾身必然不会让王爷忧心。”说来说去,雍亲王心里最在意的人始终是年氏。这件事情无论是何人所为,似乎含射是她这个做福晋的在默许与纵容。“妾身必然好好照顾年侧福晋,不会纵许再有如此的事情发生。”

    李怀萍听着王爷的语调,心里也是微微不畅快。但福晋尚且得忍气吞声,更何况是她呢。今时今日,她还有什么资格去跟王爷心尖儿上的人争高低除了沉默,她只能尽量的敛去眼底的落寞与不甘。还好她还有弘时单凭这一点,她就比福晋要幸运许多。

    “福晋能这么说,本王总算是安心了。”胤禛长出了一口气:“本也是多事之秋,接连不断的事情让本王应接不暇,自然,你们也是一样。辛苦你们了。”

    “妾身不敢当。”静徽扬起头,清澈如秋水一般的眸子熠熠的流光藏不住她心里的情愫。“王爷,您也累了,若不想进膳,不如小憩片刻再入宫”

    胤禛知道她是好意,只是温然一笑:“本王惦记着皇上的龙体安康,这就要回宫去。替我更衣罢。”

    虽然很是不舍,但静徽只能应是。

    李怀萍识趣,默默的后腿几步,旋身走出了福晋的内室。

    没有恩宠,王府的岁月,谁不是如同中药一般,苦苦煎熬在文火之上,慢慢的炖出更加浓郁的黑汁

    第八章:乐见其成,坐观美斗

    耿幼枝来到福晋的房门外,才从映蓉口中得知,王爷已经离府出宫去了。精心装扮的容姿,映着午后金灿的秋阳,显得那么萧瑟。“王爷才回来片刻,这么快又回宫去了,奔波劳碌,可要保重身子才好。”

    映蓉甜美一笑:“格格说的是,福晋也是担心呢。”

    “不知福晋是否得空见妾身,妾身有事禀明福晋。”耿幼枝原本是想过来给王爷请安的,没想到人走的这样快这样急,丝毫就是摆明了不关心府里其余的人与事,叫她好不伤心。

    “自然有,格格里面请。”映蓉伶俐的前头引路,领着耿氏走进了福晋的厢房。“福晋,耿格格来了。”

    静徽瞥了那道纤细的身姿,脸上的笑意不经意的透出无奈。“怎么不早些过来,王爷已经出府了。总归你也有好些日子没见王爷了。”

    “妾身此来,一则是为了给王爷请安,既没赶上倒也罢了。王爷一心惦记着皇上的圣体安康,妾身不能不懂事。二则,乃是为日前一桩丑事而来,妾身亲手为年侧福晋烹调的早膳,硬是让人动了手脚,丢了几只红彤彤的鼠崽于其中”耿格格从福晋的表情看出,她似乎根本就不知道这件事。“虽然年侧福晋并未怪罪,但终究东西是经了妾身之后,故而不得不前来禀明福晋,澄清此事。”

    倒是头一次听说,静徽不免诧异:“这是什么时候的事”

    “回福晋,两日之前。”耿幼枝沉着脸道:“原本两日前,妾身就该禀明福晋的。但未免给福晋添忧,妾身只好查明之后,再来回禀,还望福晋见谅。”

    心里总算是明白了什么,难怪王爷今日的脸色这样不好看。自己照顾府里的人与事,自诩周全,却不知道还有这样的细枝末节出现了纰漏。静徽不知道,王爷不肯在府中进膳,是否与这几只鼠崽有关,但心里很不是滋味。“罢了,你也有你的打算。”

    示意耿氏起身,静徽才问道:“究竟是谁如此张狂”

    “回福晋,那一日除了妾身,唯有海莲碰过为年侧福晋准备的汤羹糕点。”耿幼枝有些委屈,语调饱含酸涩:“妾身仔细回想过当日的情形,只在最后缺了枣粉的时候,妾身领着侍婢去取。怕也就是那个时候,海莲就此机会下的手。”

    听她的语气,似乎也并未坐实就是海莲所为。“府里的事情,许多都是捕风捉影。”静徽慢慢的叹了口气,端起手边的碧螺春轻轻掀开杯盖,只淡淡一嗅却又放了回去。“若只是捕风捉影,便没有用处了。何况此事,年侧福晋不是也没有追究么”

    耿氏闻言脸色一瞬发白,洁白的贝齿轻轻的咬住下唇,只一瞬间,又松开。“福晋,不是妾身无风起浪,也不是恼恨此事险些污损了妾身的名誉清白。而是,关乎王爷的骨肉,倘若年侧福晋因此而动怒,致使腹中胎儿不适,那妾身岂不是成了王府里的千古罪人。

    此人朝着年侧福晋的骨肉下手,偏是用了嫁祸的歹毒伎俩。妾身也怕她不肯善罢甘休,或许还有下一回,那”

    看着福晋面有难色,耿幼枝缓了口气:“妾身不光是因为见过海莲去小厨房,才怀疑她。妾身问过下院的小厮,事发的前一天。武格格说房里有老鼠,特意让人将楠木衣柜都移了出去,里里外外找了个遍。倘若看见海莲是巧合,那武格格事发之前捉过老鼠也是巧合,可府中上下的传言,总不会是巧合了吧”

    静徽明白她的意思,海莲是格格武氏的近婢,而武氏自小产之后,一直四处散播谣言,说她的孩子,是被年侧福晋算计去了。“这样吧,你既然怀疑,本福晋便遣人请武格格过来,当面问一问。只是,这种事情总归是好说不好听,而你又没有真凭实据。如若她不承认,难免起口舌之争。撕破脸皮于你于她都不是什么好事情。你可想明白了”

    耿幼枝点了头:“福晋,妾身无意得罪年侧福晋也已经得罪了。妾身就是想弄个明白,到底何人这般容不下王爷的骨肉,容不下侧福晋的骨肉,也容不下妾身。”

    “映蓉。”静徽不动声色的唤了一声,轻声漫语的吩咐:“去请武格格来本福晋房中。”

    武歆音领着海莲来到了福晋的房中,并不知道所为何事。“福晋安好。”

    从她的身形与步态不难看出,自小产之后,她还是有些虚弱。整个人轻飘飘的,如同扶风的弱柳。静徽知道,失去孩子不光是伤身,更多的还是伤心,故而忙道:“身子未曾痊愈,且坐着说话吧,难为你走这一遭了。”

    “福晋言重了,妾身已经好多了。”武歆音朝耿氏点了下头:“耿格格也在这里。”

    耿幼枝有些不自在,只是轻轻颔首。

    “本福晋请你过来,是想问一件事。”静徽软言细语:“两日前,听说你房中闹鼠,着人清理过,可有此事”

    武歆音不明所以,颔首应声:“确有此事,足足折腾的大半日,才将房里那些不速之客请出去。只是,为这些琐碎事儿惊动了福晋,妾身有愧。”

    “敢问格格一句,不知房中擒住的,是何种样子的老鼠”耿幼枝不想让福晋太为难,故而自行开口。

    “这便不知晓了。”提及那些老鼠,武歆音就不寒而栗。“尽是些恶心可憎的样子,何以能见。小厮们擒住了,丢出去就是了。侍婢们收拾好了东西,这件事便算是揭过去。我并未曾亲自去瞧过。”

    话从口出,武歆音不禁明白了什么:“耿格格何故有此一问难不成,我房里闹鼠也有不妥”

    “房中有鼠,并不曾有不妥。只是汤碗中又幼鼠,就得另当别论了。”静徽终于抿了一口碧螺春,才觉得这茶放的久了,香气已经散的差不多,反而不及嗅着清心。“尤其还是出现在年侧福晋的汤羹里。”

    第九章:波澜不惊,闲听莺声

    武歆音着实愣住了,片刻才反应过来:“福晋,妾身房里的确有老鼠,但府中上下,如此之多间厢房,不可能就只有妾身房里才有老鼠吧再者,如此寻常之物,府外也到处可见,怎的就知道,汤羹里的幼鼠是妾身房里捉到的”

    只笑不语,静徽犹如不闻。这么多年来,女眷间的不和睦,拈酸吃醋,嫉妒陷害,她早就看腻了。反正话已经挑明了,这两位格格是必然要争一争的。

    “太多凑巧了,容不得人不多想。”耿幼枝微微一笑:“武格格也实在不必动气。清者自清,当着福晋的面儿,把话说透就是了。总不至于少一块肉的。”

    这话,倒像是故意提醒她刚刚小产。武歆音明白此事必然和耿氏有关,扬起笑脸,平和的问。“耿格格似乎比我更晓得,那些腌臜的东西,是怎么进了年侧福晋的汤碗里吧既然如此,妾身愿闻其详。”

    同样的话,耿幼枝自是不愿重复。然而不说倒显得是她理亏了。“那就要问海莲了。”

    “哦”武歆音依旧风淡云轻的看了一眼身后的海莲。“耿格格有疑惑,到底是怎么回事儿,海莲你说个明白。”

    海莲一头雾水,眼底也只有迷茫。当然她还是依照礼数从武格格身后绕到前头来,朝福晋福了福身。“奴婢不明白耿格格的意思。那一日武格格房里有鼠患,都是小厮擒住清除。奴婢与其余的侍婢只是负责打扫干净了房里的每个角落。至于那些老鼠是怎么处理的,奴婢着实不知。”

    静徽点了下头,依旧不多发一言。似乎这台戏,不管她做不做声,都有法子唱下去。

    武氏自己不开口让侍婢答话,耿幼枝也不想降低自己的身份。“访烟,你来说。”

    “启禀福晋,当日奴婢侍奉在耿格格身侧。格格早起着人采摘新鲜的莲藕,亲自清洗、切条、磨粉,为年侧福晋制成莲藕羹。后因为糕点需要枣粉调味,而小厨房没有,便吩咐奴婢随行回房去取。临走之时,正巧碰上海莲进了小厨房。”

    海莲不由委屈,垂首再度福身:“奴婢之所以前往小厨房,乃是我家格格服药口苦,让奴婢去取些蜜饯金丝枣。奴婢并不知道耿格格为年侧福晋准备了莲藕羹,更不敢往里面丢些污秽的东西。还望福晋明鉴。”

    看着海莲一脸的诚恳,静徽轻“唔”一声:“那你逗留了多久可曾瞧见再有人进了小厨房”

    摇了摇头,海莲如实道:“我取了蜜饯和金丝枣,便赶紧奉于格格了。并未曾逗留,也没有刻意去瞧还有谁进了小厨房。”

    “哼。”尽管耿幼枝嗤鼻,但脸上的笑意分毫不减:“不是我要疑心你海莲,我去取枣粉的功夫不过片刻,回来的时候,也并未瞧见其余人。而这期间,只确定你一个进了那小厨房。前一天又偏是武格格房里捉过老鼠。前两个月又偏偏是”

    话到嘴边留半句,耿幼枝慢慢的看向武氏,幽幽的叹了口气,终是安静了下来。

    “偏偏是什么”武歆音追问。“怎么耿格格不继续说下去了”

    “不必多言,各人心中也是明白的。”耿幼枝毫不让份儿,却也不多言半句。

    武歆音只觉得胸中窒闷,只是这样的事情,福晋自有论断。强辩只能显得她气量狭窄。“前两个月,妾身不慎小产,腹中不足三月的胎儿就这么没了。着实让妾身悲愤交加。随后不久,便查出年侧福晋已有两个月的身孕,掰着手指头算算,她腹中的孩儿与妾身没有的那一个,显然是差不多大。终究还是年侧福晋的福气好些,不似妾身这样福薄。”

    默默的点了点头,静徽表示赞同:“福气这般事,由不得人。总归你还年轻呢,以后一定会再有孩子的。”

    “是。”武歆音释然为笑:“命数如此,妾身也无法。只能养好身子,以待来日。这些日子,多亏了福晋多番照顾,悉心开导,才使妾身走出了阴霾与苦痛。”言止于此,她慢慢的起身,感激朝福晋一福。“妾身在此谢过福晋大恩。”

    “不过是本福晋分内之事。”静徽微微笑着示意她起:“你能释怀才是最好的。”

    听着两个人的对话,耿幼枝心里忽然没底了。显然福晋并不觉得,这件事情一定是海莲所为,如不是海莲所为,就扯不出武氏,那今日这番话便白说了。且还成了搬弄是非的小人。“武格格胸怀坦荡,幼枝钦佩。但倘若是换做格格瞧见访烟,难道不会心生疑窦么”

    “你这么说,就是认定是我喽”武歆音不慌不忙的对上耿幼枝的双瞳:“只要你能拿出证据,证明是我所为,我随你处置。否则,就不要在这里胡搅蛮缠,搅扰福晋的清静,也别拿这件事情再来诬陷我。”

    再明显不过的事情了,可就是没有证据,耿幼枝只觉得胸口快要被怒气顶裂,直直的撕出几道血口子来。“我的确没有证据能证明是海莲所为,可你也拿不出证据来证明她是清白的。如此,只有一个法子了。”

    “怎么你想动用私刑不成当着福晋的面,恐怕这样的事且轮不到你做主。再者,海莲是清白的,她没有做过,凭什么要无端的被责罚羞辱。屈打不成,保不齐你还要当着阖府上下,向她赔不是呢你肯么”武歆音知道,耿幼枝即便再气盛,也不敢丢这样的脸,于是话凌厉了几分。

    “你别欺人太甚。”耿幼枝脸颊的潮红慢慢的呈现,似乎已经很难压抑自己的情绪。“分明就是你的嫌疑最大,怎么还敢红口白牙来指责旁人的不是。我与你平素没有什么仇怨,何必要这样诬陷我”

    武歆音连连冷笑,声音却控制的很是得体。“笑话平素无仇无怨,我何必诬陷你。”

    “你别以为你狡辩,就可以逃避罪责。”耿幼枝看穿她不会承认:“你真的以为我没有证据了么是非要我拿出来,你才肯承认么”

    第十章:迎刃解难,轻灵心思

    眼眸微微一紧,武歆音轻呼了一声:“身正不怕影子斜,若有,你便拿出来吧。”咬紧牙关,乃是因为她多少了解耿氏的脾性,真有铁证,一早就已经呈交福晋了。何必在这里多费这些口舌。

    “好。”耿幼枝见她依旧不松口,已经没有耐性。“访烟,把东西呈上来,请福晋过目。”

    “且慢。“骊珠般的声音稍显悦耳,跟着进来的人则让大家眼前一亮。浅蓝色的花缎绣着零星的几朵拒霜花,橙粉的花蕊,以米珠挑了银线绣成,虽不奢华,却格外别致透着一股灵秀。而真正让大家瞩目的,则是她一耳三钳垂下的海蓝宝坠子,珠子随着她的动作轻微的颤动,窸窸窣窣。“给福晋请安。”钮祜禄雁菡端正的行了礼。

    耿幼枝没想到她会来凑热闹,脸上隐隐的不悦。但终究没有急切的表现出什么来,只待福晋开口询问原委也就是了。

    “有什么话,坐下说吧。”静徽示意映蓉看座,淡然的看着这样一位娟好静秀的女子,思绪一下子飞远了。好似回忆起第一次见到她时,那种无法言喻的心情。怎么可以给人如此轻灵,如此虚幻的感觉,如同画上面容姣好却相邈云汉的女子。

    雁菡谢过福晋,容止优雅落座。“妾身此时叨扰,乃是事出有因。那一日年侧福晋的侍婢瑶琴提着黄杨木的食盒丢掉,妾身正好瞧见。心里禁不住好奇,妾身于她走后,打开了食盒,也看清楚了里头的东西”

    听到此处,耿幼枝不免反胃。说真的,那食盒里的腌臜之物,她再不愿想起。“钮祜禄格格该不会看一眼,就知晓那东西是如何掉进藕粉里的吧”心里满是疑惑,这一位格格,平日里沉默温和,不与人深交,不晓得今日何以站出来替武氏澄清。

    “正是如此。”雁菡不紧不慢的吐出这四个字,彷如清风相送,徐徐的飘进旁人耳中,绵软舒适。

    “这怎么可能”耿幼枝当然不信她的话。“只看一眼那污秽之物,格格你便能得知是从何而来哼,除非是你亲手扔进去的,否则谁也不会相信此言属实。”将目光锁定清新优雅的钮祜禄氏,越发觉得看不透这个人了。无端的,她何必要强出头呢这哪里是她平素的作风。何况武氏和她没有特别的交情,帮了也是白帮。

    “若我说一句,乃是耿格格你的侍婢太过粗心,你可相信。”雁菡眼尾柔和的流光,飞快的扫过耿氏的侍婢访烟。“那些鼠崽,原本是在食盒上的夹层中藏身的。众所周知,这种黄杨木的食盒可将筷子、汤匙放在盒盖内的夹层之中。取的时候,如同拉开抽屉一般,只要将夹层的小凹槽拉出来,方便至极。

    然而那些鼠崽,正巧就在这一层里。想来是访烟先盖上了食盒盖,后才放进筷子。也正是那个时候,不干净的东西,就掉进了热气腾腾的藕粉羹中。”

    访烟吓得身子发颤,连忙跪下:“启禀福晋,奴婢的确实先将食盒盖好,后取出夹层的抽凹槽,将筷子和小银勺放好。却未曾听见,有东西掉落在汤羹里的声音。奴婢真的不知晓,为什么会这样,求福晋恕罪,求福晋恕罪。”

    耿幼枝没想到,事情竟然如此的曲折。她苦寻无果的陷害之徒,竟然就是自己的近身侍婢。“这不过是你的猜想罢了,访烟根本就没有听见声音。”

    雁菡不温不火的朝她微笑,声音更是清淡:“耿格格有所不知,之所以敢来福晋这里打搅,澄清此事,乃是因为我有支持这说法的依据。”

    她的话音落,近身侍婢初蕊提了那一日所用的食盒进来。

    “福晋,原本就是污秽之物,本不该污了您的眼。但事已至此,妾身只能如此了,还望福晋恕罪。”雁菡一壁告罪,一壁示意初蕊打开食盒盖子,翻过来之后抽取掉夹层的板子。

    武歆音只看一眼,就觉得胃里翻滚的厉害。只因为板子与盒盖之间,一只幼鼠仔活活给挤死,时隔几日,已经变色发出难为的气味。捂着口鼻,别过脸不想再看,嘴里的话却格外凌厉:“看样子也是夹死了有几日了,恶心是恶心了些,却能证明妾身的清白。看来,有些人的心啊,竟然比这腌臜的东西更叫人倒胃。简直臭气熏天”

    静徽点了一下头,表示自己已经看清楚了。“拿出去便罢。想必此时你们每个人心里都有数了。”

    “妾身从来就没有做过这样的事情,多谢福晋信任,也感谢钮祜禄格格不辞劳苦,还我清白。”武歆音还是没有从方才的恶心里走出来,胸口闷闷的很不自在。“当然,我亦相信耿格格是对事不对人,毕竟唯有我的侍婢去过小厨房,在最可疑的时候出现,也难保不会让人起疑心。罢了,能弄清楚整件事就好,谁也不必冤枉,谁也不必委曲。”

    耿幼枝的脸色讪讪不好,但面对这样的证据,她还能说什么总不至于是钮祜禄氏为了救武氏,故意弄了这一出吧。“都是妾身莽撞了,还望福晋恕罪。妾身愿意当着福晋的面,向武格格致歉。”

    她转过身,才对上武氏的眸子,话还未出口。

    对方就清脆笑一声,连连摆手:“免了免了,也不是什么了不得的事情。弄清楚就好了。总归此事没有令年侧福晋动怒,亦没有伤及王爷的骨肉,便是最好的了。”

    这样一说,越发显得武歆音豁达。耿幼枝更加郁闷难平了。

    “好了。”静徽叹了口气:“关上府门,都是一家姐妹。谁不是希望王爷能安安稳稳的陪伴在皇上身侧,不要为了这些鸡毛蒜皮的小事烦恼。既是一样的初衷,便没有什么说不清的了。都是一样的为王爷用心,王爷自然记得你们的好处。”

    三人先后起身,怀着各自不同的笑意朝静徽福道:“多谢福晋教诲,妾身等谨记不忘。”

    “雁菡,你留下。”静徽不显声色的吩咐一句,随后对映蓉道:“好好送两位格格回去。”

    第十一章:互相掣肘,不宁反宁

    “雁菡你向来善解人意,今天的事,本福晋要替王爷谢谢你。”静徽对着明白人的时候,绝对是直接的性子。玲珑百转的心思,不如言简意赅的表述。“阖府上下,便是你最能读懂王爷的心意了。不怪王爷总是不住口的赞你。”

    目光一直没有离开钮祜禄氏的面庞,见她的笑容缓缓收敛,静徽才垂下了眼睑,只盯着自己腕子上洒金皮白玉籽的镯子,沉下心绪。

    “福晋,妾身如此,不过是希望府中安宁。万勿在这个时候,生出许多是非。”雁菡顺着福晋的话往下说,但有些好,是吃力讨不到的,她心里也明白。“终究是妾身自以为的一点小心思,实在当不起王爷与福晋的称赞。”

    静徽复又抬起头,再度对上钮祜禄氏润如温玉的眼眸:“兜圈子的话,自是不必再说了。既然你平息了这场风波,也不怕再多走几步”

    “福晋是要妾身去向年侧福晋解释清楚整件事的始末”其实来之前,雁菡就应该预料到福晋会有此招。然而当她切实的感受到这样的目光,心还是禁不住轻颤起来。“不是妾身不愿,只怕年侧福晋安养之中,并不愿意理会。”

    将自己手边的茶盏稍微往外推了推,静徽只瞥了她一眼。“愿不愿理会,是年侧福晋的事。肯不肯费这个心,却是你的事。”

    若此,雁菡只得起身行礼。“妾身明白了,请福晋宽心。”

    看着她优雅的转身,步子轻盈的离去,静徽才慢慢的闭上了双眼。彼时,映蓉正好进来,无声无息的走到福晋身后,替她揉按太阳丨穴。“你的力道最巧,每每揉过,痛楚便消退些许。”

    “原是福晋不嫌弃罢了,只是,今日之事,奴婢有些看不明白。”映蓉不知道自己该不该多这个嘴,所以出口之言难免犹豫不决。

    “有何不明白之处”静徽依旧闭目养神,只由着她的手指一下一下的用力。

    “福晋曾说过,王爷如今的处境很是危险奴婢以为,宫里不安宁便罢,府里总是得安宁才好。今日之事,福晋只要不理会耿格格也就是了,何必还要由着她瞎闹,牵了武格格和钮祜禄格格进来。且事情既然已经查清楚了,到此也算是了结。奴婢不明白,福晋为何有又要让钮祜禄格格去禀明年侧福晋,这两个人,显然是有心病的。映蓉怕事情一旦闹到了,府中各人好不容易维系的平静,也会被打破。如此,对王爷只怕也会不高兴。”

    听她这么说,静徽轻微的舒唇,勾起唇角,并不那么明显的笑容带着些许得意。“这便是你不懂了。有时,乱有乱的好处。”

    “奴婢愚钝。”映蓉是真的不大明白。在她看来,所有人都安分守己,个个谨小慎微,才算是福晋和睦了府中上下。她实在是弄不清楚,这乱有什么好处。女眷之间,积怨越多,心思越歹毒,心思越歹毒,手段也会使的越凌厉,到头来,还不是让福晋头疼

    “君王御下,讲求的是平衡之术。肱骨之臣间互相牵制,互为掣肘,便是谁也不敢觊觎皇权,谁也不敢独霸朝政。如此,君王看似个个都要提防,实则,只要互相平衡,一人高时,安抚另一人。众人低时,制衡运势高者即可。心思费的不必多,却能收坐山观虎斗之效,岂不是一桩乐事”静徽慢慢的睁开眼睛,眼里的流光炯然有神:“往大了说这些都是帝王治天下的权衡术,可往小了说,放在府里对付这些心思灵巧的女眷们,也未尝不是得心应手之法。终究都是一个样子。”

    这一番解释,映蓉总算是听出了意思。“奴婢明白了。”她的声音充满了喜悦:“只是不知道年侧福晋会不会明白钮祜禄格格的好意。奴婢只怕,这一位故作好心的格格,要在年侧福晋哪里吃尽苦头了。”

    “年侧福晋颇得王爷的宠爱,难免会骄纵一些。”静徽想起年氏自再度成孕以来那轻狂高傲的样子,便会情不自禁的想起自己夭折了的大阿哥,心里微微不舒服。“只是她爱重王爷,必然不会让王爷为难。这样的心思,倒与我一致。不同的则是,我始终不及她的福气好罢了,这一胎啊,若是再诞下阿哥,年侧福晋在府里的地位,只怕更无人可及了。”

    “凭她能生下几位阿哥呢,妾室就是妾室。福晋您才是王爷的嫡妻正妻,才是咱们雍亲王府唯一的主子。”映蓉最见不得的,便是年侧福晋凌驾福晋之上了。“再者,不是奴婢刻薄,生的出,总也得养的大才算数。”

    静徽脸色一沉,嘴上的话便带了怒气:“这话不单是刻薄,且还刻毒至极。往后不许再说了。再不济,年氏腹中也怀的是王爷的亲骨肉,是皇家血脉。本福晋当然希望她能平安产育,好好的养大。王府里出生的孩子太多了,可养活的却太少。传出去,只会叫旁人以为是本福晋悍妒,不能容人。”

    深深的忧虑减淡了眸子里柔亮的光彩,静徽慢慢的抚过手上的白玉籽镯:“任何时候,本福晋都必得为王爷的后嗣着想。”说真的,她心里比任何人都要清楚,如果年氏真的能接连的生下阿哥,最容不得那些孩子的人,一定不会是自己反而正是雍亲王。有人替她操心,她又何必再闷闷不乐。

    “是。奴婢失言了,再也不敢胡乱嚼舌。”映蓉赶紧赔笑:“时辰到了,福晋的坐胎药也熬得,奴婢让映梦端上来,福晋好按时服用。”

    “不喝也罢。”静徽总觉得,也许自己这一辈子是不会再有孩子了。就这一点来说,她是真的很嫉妒年氏。不但有王爷的疼爱,还有这样多的孩子。“总归是我没有这样好的福气,命里无时莫强求。那些汤药,只能苦了自己的心,终究是无济于事的。”

    第十二章:人微言贱,自取其辱

    “侧福晋,钮祜禄格格在门外求见。”乐瑶慢步走进来,边福身边道。

    “她来做什么”乐琴心中有恨,脸色不禁清冷起来。上一世的事情,她记得格外清楚。年贵妃才走,熹妃就已经迫不及待的和齐妃一并赶来翊坤宫,为皇后善后了。从前只是觉得她轻灵超然,虽然不是十分被王爷在意,但也总不至于心狠如此。“有些人,有些事,不到生死抉择的时刻,你永远也不知道她心里藏着多少狠戾与恶毒。”

    年倾欢淡然的瞟了她一眼,对乐瑶道:“请进来吧。”待人出去,她才叮嘱乐琴:“心中有数便是,何必时时挂在嘴上。许多事,你知我知即可。”

    “奴婢明白。”乐琴很想知道,这位熹妃过来是要做什么,于是乖巧的陪在年贵妃身边,不再多言一句。

    “妾身见过侧福晋。”雁菡是硬着头皮走进去的,这么说一点儿也不夸张。这些日子,她每见年侧福晋一次,都感觉如同春蚕一样,须得脱掉一层皮。可春蚕即便破茧也终究成不了蝶,不过是只只会扑棱着翅膀不会飞,一味等死的蛾子罢了。

    “你怎么过来了”年倾欢记得,钮祜禄雁菡在府上的时候,表面上还算不得得宠。且因为家世不俗,又是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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